燃燒的噼啪聲和蠟燭芯偶爾爆出的燈花響。
我爸放下手里的紙錢，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他的影子投在靈堂的白布上，又黑又長。他的手已經搭在門簾上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說不清是什么——不像是人的腳步，也不像是**。
腳步聲是有節奏的，一下一下，有重有輕。**走路有自己的方式，四條腿交替著落地，聽習慣了就能分辨出來。但外面那個聲音沒有節奏，也不像是四條腿的動靜。硬要形容的話，就像是什么東西貼著地皮在爬，而且是那種半截身子在地上、半截身子立起來、走兩步滑一下的爬法。有時候聲音連著兩三下，有時候又停好一會兒，停了之后冷不丁又響一聲，比連著響還嚇人。
我爸臉色變了。燈光下我看見他后脖頸子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但他沒猶豫。他是長子，這種時候不能慫。他一把掀開了門簾。
臘月的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靈堂里的蠟燭齊齊矮了一截。火焰掙扎了幾下才重新立起來，所有人的影子都被吹得東倒西歪。我縮在我媽懷里，從她胳膊縫隙里往外看。
院子里的雪地被月光照得慘白發亮，像潑了一地牛奶。雪面上清清楚楚印著一串腳印。
那串腳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靈堂臺階下面，然后拐了個彎，繞著棺材走了一圈，又折回去了。
不對。我說錯了。不是走了一圈。
那東西是繞著棺材轉了三圈。三圈。順時針三圈。
每一圈的間距完全一樣，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問題是，那不是人的腳印。
那些印子比人的腳小得多，大概只有我七歲孩子的巴掌那么大。前端尖尖的，后面拖著一條細細的尾巴。像是有什么東西用兩條后腿直立著走，尾巴拖在雪地上劃出來的。那些腳印很清晰，說明踩下去的時候很有力氣，不像是什么小動物偶然路過。
更詭異的是，那些腳印只有來的，沒有去的。
或者說，去的那一行腳印，方向是反著的。來的時候是人的腳印，走著走著就變了。第一行腳印從院門口開始，是正常人的腳印——穿著鞋，鞋底有紋路，步幅大概是一個成年男人的一半，腳掌著地的深淺分布也跟人走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