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打一開始就是你弟弟的。"
"你該知足。要不是你弟需要人替他擋，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電話斷了。
后廚水汽糊了一層，我站了好一會兒，從兜里掏出那張紙看了一眼。
胃癌晚期。
縣醫院的大夫說，最多半年。
我把診斷書疊好，塞回兜里。
卡里還有647塊3角。
給媽媽買棉襖花了218，給弟弟買運動鞋花了189，剩下的錢不夠臥鋪。
我買了張硬座，二十六個小時。
火車晃晃悠悠地開。我靠在硬椅背上，想了一件事。
如果我真只剩半年了。
那替弟弟擋最后一回災，也不算虧。
反正這條命本來就是給他預備的。
跪迎與骨肉
到村口的時候天快黑了。
六年沒回來，村子沒什么變化，倒是路窄了些，兩邊的雜草長到了腰。
我拎著兩個塑料袋走進院子，還沒站穩，媽媽就從屋里沖了出來。
"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石板上，聲音很響。
"老天爺，求你把我女兒身上的福氣轉給我兒子，讓我兒子平平安安活過十五歲。"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下拉。
"愣著干什么？快說你愿意！"
我張了張嘴。
"我……"
"大點聲！"她抬手扇了我腦門一下，鼻子里有東西熱乎乎地淌了出來，"讓老天爺聽見！"
"我愿意替弟弟擋災。"
"再說一遍！"
"我愿意替弟弟擋災。"
媽媽這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臉上總算有了笑模樣。
"這才對。"
我擦了擦鼻血。
這種跪法，從我三四歲起，媽媽做了不知道多少回。
小時候不懂，只知道媽媽跪下來了我就要說"我愿意"。說完媽媽就笑了，我也跟著笑。
媽媽笑的時候最好看。
屋里燈開著，飯桌上一大桌子菜。
八葷八素，中間一個奶油蛋糕，白白軟軟，插了十四根蠟燭。
弟弟坐在桌前，比走的時候高了一大截，白凈，頭發服服帖帖。
他看了我一眼，沒叫姐。
"回來了？鞋呢？"
我趕緊把塑料袋遞過去："給你買的，不知道合不合腳。"
弟弟拆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這什么雜牌。"
媽媽瞪了我一下："就花這點錢打發你弟？"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