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暴雨里的機場出口數過了一百二十輛車。
沒有一輛是周敘北的。
他四個小時前說“我出發了”，兩個小時前說“快到了別急”。
最后一條消息是：“實在過不去了，你自己回吧?！?br>我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是他去年生日說喜歡的那條。
我穿了一年都沒等到他再看一眼。
打車的時候手機彈出來一條朋友圈。
是林珊珊。
餐廳，蠟燭，兩個人面對面笑著。
桌上那瓶酒我認得，是我倆結婚那年我爸專門托人買的，說留著周年紀念日喝。
上個月家里酒柜空了我還問過他。
他說，可能搬家的時候弄丟了吧。
原來沒丟。
只是喝的人不是我。
我在雨里站了一會兒，把手機里的結婚照設成了純黑壁紙。
然后給律師發了條微信，六個字：“麻煩約個時間?！?br>1
“姑娘，你沒事吧？”
出租車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第三眼，語氣從客氣變成了擔心。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妝全花了，眼線糊到顴骨。裙子貼在身上，濕得能擰出水。
“沒事，謝謝?！?br>我的聲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真的沒有力氣難過了。一個人難過太久，連表情肌都會疲勞。
手機還亮著，停在林珊珊那條朋友圈上。
我又看了一遍。
蠟燭，餐廳，兩個人面對面笑著。桌上那瓶酒，瓶身上隱約能看到一張手寫的紙條，字跡我太熟了。
我爸的字。
他退休前跑了三個省，托了四層關系才買到那瓶酒。親手寫了紙條貼在上面，寫的是：“給我閨女和女婿，周年紀念日喝。爸爸祝你們白頭到老。”
現在那瓶酒正在被另一個女人喝。
我把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方灼的回復先到了。她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的律師。只有一行字：“后天下午三點，我等你。帶***和結婚證。”
我回了個“好”。
車到小區門口，雨變小了一些。我拖著行李箱過門禁的時候，輪子卡在地磚縫里，我蹲下去掰了半天沒掰開。
以前這種事都是周敘北做的。
對，以前。
電梯到五樓，門開了。
周敘北正提著垃圾袋往外走。
他看見我，先皺了一下眉。
“怎么搞成這樣？讓你自己打車你非要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