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老板虧半年------------------------------------------。，她就帶著一個人來了老街。，姓周，叫周建國。個子不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發亂糟糟的，眼袋大得像掛了倆水袋。，搓了搓手，擠出個笑。“陳先生是吧？我是李姐介紹的，她說您特厲害，讓我來問問。”，沒急著說話。，像是憋了一肚子話，上來就開始倒苦水。“陳先生，我實在是撐不住了。去年年底我在城東那邊盤了個店面，開了一家小吃店，賣面條和炒飯。位置不算偏，房租也不貴，味道我自己覺得還行，可就是沒人來。”，焦慮寫在臉上。“開了半年了，天天虧。上個月算了一下，連房租都沒掙回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說我當初非要做生意，現在好了，把家里的存款全賠進去了。”，示意他慢慢說。，也不管燙不燙，咕咚喝了一大口。“最邪門的是，旁邊那幾家店生意都不錯。左邊是一家奶茶店，天天排長隊。右邊是一家理發店，客人進進出出的。就我的店，門可羅雀。有時候一天下來就賣出去兩三碗面，連水電費都不夠。”，聲音低下去：“我有時候就想，是不是我這個人就不行，做什么都做不好。”，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眼神里有一些東西讓周建國莫名安穩了一些。
“你店里現在什么情況？具體說說。”陳清玄問。
周建國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說。
“店大概四十個平方，進門左手邊是廚房，右邊是就餐區，擺了八張桌子。收銀臺在最里面靠墻的位置。”
“招牌是紅底黃字，寫的‘周記面館’。門口放了兩個花籃，開業那天朋友送的，一直沒撤。”
“墻上貼了菜單，還有幾張宣傳海報。燈光是那種白熾燈，亮倒是挺亮的，但感覺有點刺眼。”
他越說越沒底氣：“我還特意去學了怎么做面，找了師傅教的，配方也沒問題。我老婆說可能是我態度不好，可我見了每個客人都是笑臉相迎，該招呼的招呼，該送的送，人家還是不來。”
陳清玄聽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茶。
然后問了一句讓周建國愣住的話。
“你店門口，是不是有大樹？”
周建國張了張嘴，想了半天。
“沒有大樹。門口就是人行道，挺寬敞的。”
“那門口有沒有什么東西？比如電線桿、垃圾桶、或者停著的三輪車面包車之類的？”
周建國想了想，搖頭：“也沒有。門口挺干凈的，我每天開門第一件事就是掃門口。”
陳清玄又問：“你店的左右兩邊，跟隔壁的店是不是平齊的？還是你的店面往里凹了一塊？”
這回周建國猶豫了一下，然后點頭。
“對，我的店面確實往里凹了一點。那條街的店面不是一條直線，有的往外凸，有的往里凹。我這個剛好凹進去了一塊，大概比旁邊的店往里縮了兩米多。”
陳清玄點點頭，又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圖。
“你右邊的奶茶店是不是生意最好？”
周建國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對，奶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尤其是下午，排隊能排到門口。”
“左邊理發店生意也行，但沒奶茶店那么好，對不對？”
“對對對。”周建國往前湊了湊，“陳先生，你怎么知道的？你去過我那條街？”
陳清玄放下筆，靠回椅背。
“沒去過。但你剛才說的情況，我大概能猜到問題在哪。”
周建國坐直了身子，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著。
“我先問你，你店里的客人，是不是大多是路過的？還是有人專門來的？”
“基本都是路過的。”周建國說，“那條街人流量不小，但就是沒人進我門。”
陳清玄點點頭。
“那我告訴你，問題不出在你的面上，也不出在你的態度上，出在你的店門口和里面的布局上。”
周建國皺眉：“門口？門口怎么了？”
“你的店面往里凹了兩米多，從街面上走過去的人，如果不特意扭頭看，根本看不到你的店。”陳清玄用手指在圖上比劃了一下。
“人走路的時候，視線是往前看的。兩邊的店如果跟街道平齊，路人一眼就能看到。但你的店往里縮了，就變成了一個‘死角’。尤其是店門口還有那個紅底招牌，紅色在遠處看容易糊成一團，根本看不清字。”
周建國嘴巴微張，像是被點醒了什么。
“怪不得……”他喃喃道，“我有時候站在街對面看，確實看不太清楚我的店。”
“第二個問題。”陳清玄繼續說，“你門口那兩個花籃，開業時的花籃，放了半年了對不對？”
“對……”
“花籃里的花早就枯了吧？”
周建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早就枯了，一直沒扔。我老婆說要扔，我覺得扔了可惜，就一直放那兒撐著門面。”
陳清玄搖搖頭。
“枯萎的花籃擺在門口，路人從旁邊經過，潛意識里會覺得你這個店不精神、沒生氣。這不是**，是人的正常心理反應。門口擺一堆枯枝爛葉，誰想進去吃飯？”
周建國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陳清玄喝了一口茶，“你的收銀臺，是不是在最里面？”
“對，靠墻放的，我覺得那樣比較安全。”
“改到進門右手邊。”陳清玄說，“收銀臺是一個店里面人氣最集中的地方，你放在最里面，整間店的‘氣’都被帶到里面去了，門口反而空蕩蕩的。人都有從眾心理，看到門口沒人，就不想進去。看到門口有人坐著，自然而然就想往里走。”
周建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你店里的燈光換成暖**。白熾燈太白太刺眼，讓人坐不住。面條和炒飯本來就是暖色調的食物，配暖光看著更有食欲。”
陳清玄在紙上又寫了幾條。
“門口的招牌換成白底黑字或者白底紅字，黃字也行，但要亮一點。字體大一點，從遠處就能看清。那兩個枯萎的花籃，今天回去就扔掉。門口每天掃完地之后，潑點水，保持地面有點濕意，顯得有人氣。”
周建國拿著那張紙，手都在抖。
“就這些？”他有點不敢相信，“不用花錢請人看**？”
陳清玄看了他一眼。
“你這根本用不著**。就是店鋪選址和裝修上的小毛病，改過來就行。”
周建國張了張嘴，還想問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把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襯衫口袋里，然后從兜里掏出一張五十塊的，放在桌上。
“陳先生，這是咨詢費。”
陳清玄看了一眼那錢，又看了看周建國。
“生意還沒好轉，給什么錢？等你店里的營業額翻倍了再說。”
周建國眼眶一紅，把錢又收了回去。
“陳先生，說實話，我來之前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我老婆說我凈***，找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但您剛才說的那些，讓我感覺……您是真正懂行的人。”
陳清玄擺擺手：“別想那么多，先回去照做。一個禮拜之后，看看效果。”
周建國站起來，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陳先生，那我店里面的菜單、海報那些要不要動？”
“暫時不用。”陳清玄說，“先把門口和燈光這些基礎的調好，再看。”
周建國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王翠花在旁邊全程聽完，等周建國走了，她把煎餅攤子推過來一點，壓低聲音問。
“清玄，你說的那些，什么店面凹進去、收銀臺放里面，真的管用？”
陳清玄翻了一頁書，沒抬頭。
“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又不開店，我試什么試。”王翠花翻了個白眼，“我就是覺得奇怪，你說的這些聽起來都是小事，能有多大作用？”
陳清玄放下書，看著她。
“你有沒有去過那種商場，有些店鋪就是沒人進，有些店鋪擠都擠不進去？”
“當然去過。”
“你覺得是為什么？”
王翠花想了想：“東西好吧。”
“不一定。”陳清玄說，“很多時候是因為一個店給人的第一感覺。門口亮不亮、干不干凈、從外面能不能看清里面，這些細節決定了路人愿不愿意邁進去那一步。”
王翠花若有所思地點頭。
“就像你賣煎餅果子，如果我把你的攤子挪到巷子最里頭，前面還擋個垃圾桶，你覺得還會有人來買嗎？”
王翠花被他說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擺擺手，趕緊回去翻煎餅。
陳清玄笑了笑，繼續看書。
一周后。
陳清玄正在攤位上看書，一個熟悉的身影遠遠跑過來。
是周建國。
但這次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
上次他來的時候彎著腰、垮著臉，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這回他跑得飛快，臉上帶著笑，老遠就開始喊。
“陳先生！陳先生！”
王翠花正在打雞蛋，被他一嗓子嚇得手一抖，蛋黃掉地上了。
“這人吃了***了？”她嘟囔道。
周建國跑到攤位前，手撐著桌子直喘氣，但臉上全是笑。
“陳先生，好了！真的好了！”
陳清玄把書放下，給他倒了杯茶。
“慢慢說。”
周建國一**坐下來，端起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抹了把嘴，開始倒豆子一樣地說。
“我回去那天晚上就開始弄。先把門口兩個枯花籃扔了，又去廣告店重新做了個招牌，白底紅字，字特別大，老遠就能看見。”
“收銀臺我搬到了進門右手邊，燈光換成了暖**的，門口每天潑水掃地。”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第二天！第二天就有人進店了！”
陳清玄點點頭，沒覺得意外。
“以前一天最多賣出去三四碗面，第二天賣了二十三碗！我跟我老婆都不敢相信，還以為算錯了。”
周建國越說越興奮。
“第三天賣了三十一碗，**天賣了四十二碗。昨天，昨天賣了六十三碗！”
他伸出六根手指頭，在陳清玄面前晃了晃。
“六十三碗啊陳先生！我開業那天都沒賣這么多！”
陳清玄笑了笑：“生意好了，你老婆還吵嗎？”
周建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不吵了，她現在比我還積極，天天在店里忙前忙后的。還說讓我來謝謝您，給您帶點東西。”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往陳清玄手里塞。
“陳先生，這是兩千塊錢，您一定要收下。要不是您，我這店可能下個月就關門了。”
陳清玄看了一眼紅包，沒接。
“我說了，營業額翻倍了再給錢。翻了多少倍？”
周建國愣了一下，算了算：“以前一天平均能賣十五碗就不錯了，現在六十三碗，翻了四倍多。”
“那我要收也收之前說好的價。”陳清玄從紅包里抽了一張一百的，把剩下的推回去。
“一百夠了。”
周建國急得臉都紅了：“陳先生，您幫了我這么大的忙，就給一百塊錢，我這心里過意不去。”
陳清玄看著他，語氣平淡但很認真。
“我擺攤有自己的規矩。能幫的幫，該收的收，多的一分不要。你要是過意不去，以后好好做生意，對客人實誠點，把面的味道再琢磨琢磨，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周建國張了張嘴，眼眶紅了。
他把紅包收回去，站起來，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先生，您說的我都記住了。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負您的指點。”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對了陳先生，我隔壁奶茶店的老板聽說您的事，說他最近也遇到點麻煩，想來請教您。”
陳清玄端起茶缸：“讓他來。”
周建國笑了，快步離開。
王翠花等周建國走遠了，湊過來小聲說：“清玄，你剛才說的那些，又是招牌又是收銀臺的，聽著也不難啊。為啥那個老板自己想不到？”
陳清玄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
“人經常犯一個毛病，叫燈下黑。天天在自己店里待著，反而看不出問題在哪。”
“就像你天天賣煎餅果子，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王翠花一愣：“我有什么問題？”
“你那個圍裙，從去年穿到現在，上面全是油點子，你該換一條了。”
王翠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圍裙，臉一下子紅了。
“還真是……”
陳清玄笑了笑，翻開了書。
老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陽光透過枝葉灑在桌面上，斑斑駁駁的。
遠處，賣花趙姐正在跟客人討價還價，聲音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修鞋的老張戴著老花鏡，正在縫一只皮鞋底。賣糖葫蘆的老周頭推著車慢悠悠地經過，冰糖葫蘆在陽光下閃著光。
老街的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過的。
陳清玄翻到書的一半，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有點陰，云層壓得很低。
要下雨了。
他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剛把搪瓷茶缸蓋好，一個人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發花白，臉色很差。
他跑到攤位前，喘了兩口氣，開口問。
“您是陳先生嗎？”
陳清玄看了他一眼。
男人眼下烏青很重，眼睛里全是血絲，嘴唇干裂，手指不自覺地抖。
“是周建國讓我來的，他說您能幫人。”男人的聲音嘶啞，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什么事？”陳清玄問。
男人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我睡不著覺。三個月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像放電影一樣，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偶爾睡著了，也是噩夢不斷，夢見各種各樣可怕的東西。”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表情痛苦。
“我去醫院看了，開了***，吃了也沒用。精神科醫生說我是焦慮癥，給我開了抗焦慮的藥，吃了還是睡不著。”
他看著陳清玄，眼神里全是絕望。
“陳先生，我實在是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我怕我會瘋掉。”
陳清玄看著他的臉，沉默了幾秒。
然后收回要往包里塞的書，重新放回桌上。
“坐。”
中年男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趕緊在對面坐下來。
陳清玄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男人手上沒來得及摘下的工牌。
“你先說說，你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況？”
男人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他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痛苦都倒出來。
天邊的烏云越來越重了。
老街上的人開始收攤。
但陳清玄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故事，需要聽完。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