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醉。沈晚燈撬開了車廂的鎖，翻窗跳進了春寒料峭的運河里。
水冷得像刀，瞬間刺穿了她的衣衫，裹著她往下沉。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摸著腕上的銀鐲，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母親要她歸，可她的家沒了。那便不歸了。
她要那些人，拿命來償。
第二章?青樓上的葉子牌
沈晚燈是被漁網撈起來的。
救她的人是陸明枝，京城鳴玉坊最有名的清倌人。馬車翻落的動靜驚動了她畫舫上的人，撈起這個渾身青紫、只剩一口氣的姑娘時，陸明枝只看了一眼她腕上的銀鐲，便沒再多問。
“我這里沒人敢隨便搜，” 她遞了一杯滾熱的姜茶，指尖劃過沈晚燈凍得僵硬的手背，“不過你的手，細皮嫩肉的，應該不止會端茶倒水。”
沈晚燈沒說自己的身世，陸明枝也沒問。鳴玉坊是京城達官顯貴扎堆的地方，上至六部官員，下至市井賭徒，都愛往這里鉆。沈晚燈就待在陸明枝閣樓的窗邊，日復一日地看著樓下的人來人往。
她最先看清的，是葉子戲。
這種風靡萬歷朝的賭戲，一副四十張牌，分萬貫、索子、文錢、十字四門，上至皇親國戚，下至販夫走卒，無不沉溺。鳴玉坊的每一間廂房里，日夜都響著葉子牌擦過桌面的聲響，伴隨著贏牌的狂笑和輸牌的咒罵。
她看見潘如海來過，坐在最豪華的廂房里，捏著葉子牌，笑得像尊彌勒佛，一局牌就贏走了一個鹽商三千兩銀子；她看見李應昌來過，和幾位皇子并肩坐著，把葉子戲當成了生意場，一局牌定了一條商路的歸屬；她看見當年審沈家案子的工部侍郎徐渭川，把牌局辦成了詩會雅集，一邊吟詩作對，一邊不動聲色地贏走了下屬的官位。
這些毀了她全家的仇人，個個都是嗜賭如命的賭徒。他們把權力、財富、前程、人命，都押在了這小小的葉子牌上。
沈晚燈的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沿。
她有過目不忘的天賦，自小跟著父親打理生意，能把上千種絲綢的紋樣、上百條商路的節點，一字不差地記在腦子里。一副四十張的葉子牌，所有的排列組合，在她眼里像掌紋一樣清晰。
可光會算牌不夠。
陸明枝教她的第二件事，是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