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度的人類，膽子越來越大了。”

頭三天什么都沒有發生。

每天午夜，醫師準時來采血。兩百毫升，分毫不差。采完之后會有女仆送來熱牛奶和補鐵的營養劑，每周三還有一次免費的全身檢查。我甚至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這個世界上最正常的工作——除了雇主是個在尸山壁畫底下看手稿的血族親王。

**天夜里，我睡不著。

白天睡太多了，晚上反而清醒。我在側樓的走廊里閑逛，發現了一扇沒有上鎖的門。門后面是一條盤旋向下的石階，窄得只能容一人通過。

我走了下去。

石階盡頭是一間地下室，沒有窗，只有墻角點著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地下室的墻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不是血族語，是中文。

我用指尖劃過那些字跡，用力很深，像是刻字的人在寫每一個字的時候都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月華吾愛，昨夜夢你，你問我恨不恨你。”

“我說不恨。但我知道我騙不了你。”

“因為你說過，你最恨我撒謊。”

我的手停在最后一個字上，指尖發麻。

月華。

那是我母親的名字。

我猛地轉身——

洛德溫·黑夜就站在樓梯口。

他沒有穿平時那件黑色王袍，只披了一件單薄的灰色長衫，像是剛從沉睡中被什么驚醒。他看了一眼墻上的字，然后看著我，表情很淡，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紋，像是深潭水面被石子擊碎的倒影。

“這些字……”他的聲音很輕，“是你寫的嗎？”

“不。是我的筆跡，但不是——”

“那你是誰？”

他的身影忽然逼近，快到我甚至沒有看清他的動作。等他停下時，他已經站在我面前不足一步的地方，比我高出一個頭，微微俯下身，用力看著我的臉。

“你是誰？”

我被他困在墻角和身體之間，后背貼著那些刻滿字的冰冷石壁，被迫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叫宋硯。但你問的不是這個名字，對嗎？”

他不說話，但呼吸在變重。對于一個永遠冰冷的血族親王來說，呼吸變重是一種失控。

“你問的是我母親。”我說，“她叫沈月華。三年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