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停了，青石板上的水光還沒干。
和順商行的門板卸下來，一扇一扇靠在墻邊。我把門板上的銅環擦了一遍，銅環亮得能照見人影。街對面賣餛飩的老孫頭正在生爐子，煙往這邊飄，我沒躲，站在煙里繼續擦。
“沈掌柜，早啊。”
“早。”
說話的是陳姨，懷里抱著她孫子，手里提著菜籃子。菜籃子里幾根蔥、一塊豆腐，水珠子往下滴。她在商行門口停下來，往里瞧了一眼。
“新到的洋**么時候上柜？”
“后天。”
“給我留兩匹，我要那個靛藍的。”
“好。”
她沒走，又往里頭看了一眼。晚卿正在擦柜臺，彎腰把下面的灰掃出來。陳姨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后低頭親了一口孫子的腦門，抱著孩子走了。
晚卿掃完灰站起來，把一個銅板擱在柜臺上：“早上買菜剩的。”
我沒動那個銅板，繼續擦銅環。
這是規矩。她管院子里的事，我管店里的事，賬目分開。她買菜、做飯、洗衣服，花的錢從我的月例里出，月底對賬，多退少補。這規矩是她嫁過來第二天定的，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第二天她就把賬本擱在我桌上了。
我翻開看過一次。蘿卜兩文、白菜三文、豆腐一文半。字寫得工整，一筆一劃，像是臨過帖的。一個普通人家出身的姑娘，不該寫這種字。
我沒問她。有些事不問，比問安全。
沈安從后院搬了一匹布出來，扛在肩上，青筋暴出來，臉漲得通紅。他把布擱在柜臺上，抹了一把汗：“哥，倉庫里那批貨要不要重新碼？底下有點潮。”
“下午我看看。”
“要不要我先搬出來晾晾？”
“不用，放著，我看了再說。”
他“哦”了一聲，沒再問。轉身的時候，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柜臺下面的抽屜。那里面有一把槍，他知道。我從不鎖那個抽屜，他也知道。但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面打開。
我看了一眼柜臺上的茶壺，提起來搖了搖，空的。
“沏壺茶。”
沈安正要伸手，晚卿已經從里屋端了一把茶壺出來，擱在我手邊。茶是熱的，茶葉是新放的，水剛燒開。她轉身回去的時候，裙角碰了一下椅子腿，椅子晃了晃，她沒回頭扶。
沈安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