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走一步。

我經過的時候，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像是看一個路過的陌生人。然后他低頭繼續下棋，左手拿起一個“炮”，擱了三個位置，又拿起來，擱到**個位置。
我走過去了。
走了十步，身后傳來“啪”的一聲——棋子落在棋盤上，清脆。
我沒回頭。
特務處在法租界邊上，一棟灰磚小樓，門口停著兩輛車，黑色，擦得很亮。站崗的換了新人，不認識我，攔了一下。我從袖口摸出一張紙片，折成兩折，他看了一眼，放行。

上樓，走廊盡頭的門開著。
李處長坐在皮椅里，一邊喝茶一邊抽煙。桌上攤著文件，但他沒在看。他在數錢。
一疊法幣，用橡皮筋捆著，他解了橡皮筋，一張一張數，拇指和食指捻得很快。數完一遍，又數一遍，然后把橡皮筋捆回去，擱進抽屜里。
他抬頭看見我，沒笑，也沒不笑，只是把煙頭摁進煙灰缸里，往椅背上一靠：“來了？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椅子硬邦邦的，沒有墊子，坐上去硌得慌。他故意不換軟椅子，來這兒談事的人，他不想讓人坐得太舒服。
“上個月的數目，差了點。”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這個月補上。茶館那邊回款慢了，下個月初一，一并送到。”
他喝了一口茶，沒點頭，也沒搖頭。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后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隔著桌子扔過來。
“上面有令。老弄堂附近，地下黨聯絡點，三天內清掉。”
我沒立刻接文件。
他看著我，手指又開始敲桌面。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快不慢，數著拍子。
我伸手接過文件，翻開。地址、人數、活動規律，寫得清清楚楚。雜貨鋪后院，七個人，每兩晚碰一次頭，還有一批貨要轉運。

“處長，這事兒交給我？”

“你在這片熟，辦起來方便。”他把煙盒推過來，我沒拿。他自己又抽出一根，點上，吐了口煙，“辦好了，有你的好處。辦不好，你知道。”

“明白。”
我把文件合上，收進袖子里。
他沒再說話。我開始后退。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叫住我。

“沈硯。”
我停住，回頭。

他手里夾著煙，在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