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威守身，初謀稻粱------------------------------------------，秋風卷著田埂上的塵土，刮得人臉頰生疼。，虛弱感依舊像潮水般一陣陣涌上來，可他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不再是原主那副怯懦畏縮、逆來順受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歷經(jīng)世事、沉穩(wěn)冷靜的清明，哪怕身處破敗寒屋，一身窮途末路，也半點不見卑微瑟縮。，眼下最要緊的從來不是悲春傷秋，而是兩件事——先堵住沈守財一家的惡念，保住這間僅存的安身之所；再立刻找到果腹的吃食，撐過這最艱難的頭幾天。在洪武初年的鄉(xiāng)間，軟弱換不來半分憐憫，只會招來變本加厲的**，想要活下去，第一步就必須立住規(guī)矩，讓旁人不敢輕易拿捏。，伴隨著女人尖利的嘟囔聲，由遠及近，徑直朝著這間土坯房而來。沈云眼底微冷，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守財和他的婆娘劉氏來了。原主病重這幾日，這對夫妻日日過來窺探，就等著他斷氣，好名正言順地占了這間屋子，順帶抹去原主欠他們的所謂“口糧債”。，不過片刻，破舊的木門就被人一把推開。，男人身材干瘦，面皮發(fā)黃，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zhuǎn)，透著刻薄與算計，正是沈云的同族堂叔沈守財。他身邊的婦人身材臃腫，一臉橫肉，眉毛倒豎，正是劉氏，手里還攥著一根細竹條，進門就斜著眼睛打量屋內(nèi)，目光落在沈云身上時，沒有半分關(guān)切，只剩嫌棄與不耐。“喲，還沒死呢？”劉氏率先開口，聲音尖利刺耳，唾沫星子橫飛，“我還以為今兒過來，就能給你收尸了，白白浪費我家的糧食，養(yǎng)你這么個吃里扒外的病秧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語氣淡漠又蠻橫：“沈云，你爹娘死了，是我好心收留你，管你一口飯吃。這三個月你白吃白喝，下地干活沒半點力氣，如今病成這樣，就是個無底洞。我沈家也不養(yǎng)閑人，你今兒給句準話，這屋子，還有你爹娘留下的那半畝薄田，都歸我兒子，往后我便給你一口剩菜剩飯，留你一條性命。若是不肯，現(xiàn)在就給我滾出沈家村，是死是活，與我沈家無關(guān)。”。。，這三個月里，他每日天不亮就下地，割草、喂牛、翻地、插秧，最重最累的活全是他做，頓頓卻只有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糠粥，偶爾連糠粥都沒有，只能啃幾口硬邦邦的紅薯干。所謂“收留”，不過是把他當免費苦力壓榨，如今看他病重沒用了，便想吞掉他僅剩的房產(chǎn)田地，還要倒打一耙。，此刻早已嚇得渾身發(fā)抖，哭著跪地求饒，最終只能任人宰割。，站在他們面前的是沈云。，身形依舊單薄，臉色蒼白得沒有血色，可脊背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平靜地看向兩人，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心慌的壓迫感，一字一句開口，聲音雖沙啞，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我爹娘死時，留下這間土房，還有村西頭的半畝水田，是大明官府造冊在冊的私產(chǎn)，寫的是我沈云的名字。”沈云的聲音很穩(wěn)，沒有半分激動，卻句句戳中要害，“這三個月，我在你家每日勞作，抵夠了所有口糧，不欠你分毫。這屋子、這田地，都是我的，你們半分也別想碰。”
沈守財和劉氏當場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少年。
從前的沈云，見了他們連頭都不敢抬，說話細若蚊蚋，打罵一聲都不敢反駁，如今一場大病醒來，居然敢當眾頂撞，還說出這般條理清晰的話，眼神冷得讓他們心里發(fā)毛。
劉氏最先反應(yīng)過來，當即跳腳，舉起手里的竹條就朝著沈云身上抽過來，破口大罵：“小**！反了你了！我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父母死了沒人管教，敢跟長輩頂嘴，我今天就替你爹娘教訓你！”
竹條帶著風聲迎面而來，換做虛弱無力的原主，根本躲不開。可沈云前世常年做戶外農(nóng)田勘察，身手雖不算矯健，卻反應(yīng)極快，他微微側(cè)身，精準避開竹條，同時伸手一把攥住劉氏的手腕。
他的力氣不算大，可拿捏的位置恰好是手腕關(guān)節(jié)處，劉氏只覺得一陣酸麻，手里的竹條“啪嗒”掉在地上，疼得臉都扭曲了，尖叫著想要掙脫，卻半點都動不了。
“我爹娘剛?cè)ィ憔拖氚哉嘉业募耶a(chǎn)，**同族孤兒，就不怕我去里正、去縣衙告你？”沈云的聲音更冷，力道微微加重，“如今大明初立，皇上剛下了圣旨，體恤流民孤兒，嚴禁鄉(xiāng)紳豪強侵占民產(chǎn)，苛待同族。你真要把事情鬧到官府，看看是你占著道理，還是我占著國法！”
這話一出，沈守財?shù)哪樕查g變了。
朱****不過三年，最恨的就是鄉(xiāng)間豪強**百姓、強占民田，各地官府都在**這類案子，一旦被告發(fā)，輕則罰糧杖責，重則抄家流放。他們不過是鄉(xiāng)間最普通的農(nóng)戶，半點根基都沒有，真要是鬧到縣衙，他們絕對討不到好。
劉氏也被沈云嘴里的“國法縣衙”嚇住了，忘了掙扎，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這哪里還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一場大病，居然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
沈云見震懾住了兩人，手腕微微一松，直接推開劉氏。
他知道，見好就收才是上策。他現(xiàn)在身體虛弱，無錢無勢，真要和沈守財一家死磕，暫時討不到好處，眼下只要逼退他們，守住自己的屋子和田地，爭取一段安穩(wěn)的時間，就足夠了。
“我不會麻煩你們半分，往后我的吃穿用度，我自己想辦法。”沈云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這間屋子，我不會讓給任何人。你們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別來招惹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再想來**我，霸占我的家產(chǎn)，我沈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必定去縣衙告到底，大不了一起倒霉。”
沈守財看著眼前眼神堅定、毫無懼色的少年，心里莫名發(fā)怵。他知道，眼前的沈云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能隨意拿捏的少年了，真把人逼急了，對方豁出去告狀，他絕對得不償失。
他狠狠瞪了劉氏一眼，暗罵她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又陰沉著臉看了沈云片刻，終究沒敢再放狠話，甩了甩袖子，咬牙道：“好，好得很！算你有種！往后你是死是活，都與我沈家無關(guān)！我們走！”
說完，他拉著還想撒潑的劉氏，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土坯房，摔門而去。門外傳來劉氏不甘心的咒罵聲，可腳步卻越來越遠，終究是不敢再回來。
直到屋外徹底沒了動靜，沈云才松了一口氣，后背已經(jīng)冒出一層冷汗，身體再次傳來陣陣虛弱感，他扶著土墻慢慢滑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剛才那一番對峙，看似鎮(zhèn)定，實則是他孤注一擲。他賭的就是沈守財一家膽小怕事，畏懼大明的國法，賭他們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所幸，他賭贏了。
暫時守住了安身之所，第一道難關(guān)，算是過去了。
可眼下的困境，絲毫沒有緩解。
屋子里空空如也，沒有一粒米、一口糧，他的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再不吃東西，撐不過兩天。秋風越來越冷，夜里溫度驟降，僅憑這床破棉被，根本熬不過去。
沈云緩了片刻，撐著墻壁站起身，開始仔細打量這間屋子，翻找所有能利用的東西。
屋子很小，除了臥房，只有一間狹小的灶房，墻角堆著的破爛里，除了幾件***，居然還找到了一個缺口的陶罐、一把銹跡斑斑的小鋤頭，還有半筐曬干的野菜根，是原主之前攢下來，準備饑荒時充饑的。
沈云拿起那野菜根，放在鼻尖聞了聞，是無毒的灰灰菜、馬齒莧曬干的根莖，雖然口感粗糙，難以下咽，卻能果腹，暫時能救他的命。
灶房里還有一點干柴，沈云用打火石費了半天力氣，終于生起了火，把陶罐洗干凈，裝了半罐水，放進野菜根，慢慢煮了起來。
不多時，陶罐里就冒出淡淡的熱氣，野菜的清香彌漫在狹小的屋子里，驅(qū)散了幾分寒意。沈云守在灶火邊，看著跳動的火苗，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了些許。
一碗熱乎的野菜湯下肚，溫熱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里，渾身冰冷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熱氣，虛弱頭暈的癥狀也緩解了不少。沈云喝了小半碗，剩下的小心收好，這是他接下來兩天唯一的口糧，必須省著用。
填飽了肚子，沈云的思路也越發(fā)清晰。
眼下最緊迫的，是活下去，而想要長久活下去，就必須守住村西頭那半畝水田。
洪武初年，徽州府的田地大多荒蕪，有田就有糧，有糧就能在鄉(xiāng)間立足。那半畝水田，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施展現(xiàn)代農(nóng)業(yè)知識的第一個起點。
按照原主的記憶，那半畝水田因為地勢低洼，排水不暢，常年積水，土壤板結(jié)貧瘠，每年種下去的稻子，產(chǎn)量極低，連糊口都不夠，沈守財一家，也正是看中了那水田能改良，才一心想霸占。
可在沈云眼里，這片旁人眼中的劣田，恰恰是最好的起點。
低洼易積水，正好可以改造水田，優(yōu)化灌溉；土壤板結(jié)貧瘠，用堆肥、綠肥技術(shù)就能快速改良；明初稻種產(chǎn)量低下，他憑借記憶里的稻種優(yōu)選、田間管理技術(shù)，能輕松把產(chǎn)量翻上數(shù)倍。
在這個糧食就是天的年代，能讓劣田高產(chǎn)，能讓糧食增收，就等于握住了立足鄉(xiāng)間的底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風拍打著門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沈云把破棉被裹緊，躺在木板床上，沒有絲毫睡意。
他的腦海里，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接下來的每一步：明日先去村西頭的水田查看地勢土壤，簡單清理田埂、疏通排水，先把水田的基礎(chǔ)問題解決；再利用田間雜草、灶灰、人畜糞便**堆肥，改良土壤；接下來尋找本地高產(chǎn)稻種，進行優(yōu)選培育，趕在秋收前，做最后的田間養(yǎng)護，爭取今年能有一筆收成。
除此之外，他還要盡快熟悉沈家村的環(huán)境，結(jié)識里正、鄉(xiāng)鄰，站穩(wěn)腳跟，避免沈守財一家再次暗中使壞。
窗外的月光透過茅草縫隙照進來，落在沈云的臉上。
他穿越到這大明洪武初年，成了一無所有的底層佃戶，前路漫漫，危機四伏，皇權(quán)、權(quán)謀、苛稅、戰(zhàn)亂、鄉(xiāng)紳**，每一樣都能輕易碾碎他這顆微末塵埃。
可他從未有過半分畏懼。
他有六百年的農(nóng)學知識，有看透時代走向的眼界，有腳踏實地、從不言棄的韌性。從這半畝水田、這間土屋開始，他一步一步，穩(wěn)扎穩(wěn)打，必能在這大明盛世之初，耕一方田地，守一身安穩(wěn)，謀一世前程。
長夜?jié)u深，土坯房里的燈火早已熄滅。
沈云閉上眼，呼吸平穩(wěn)，不再是病痛中的虛弱喘息，而是蓄勢待發(fā)的沉靜。
明日天一亮，他的大明耕途，便要正式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