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含混地說。“不用謝。”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不值得被提起的小事。但棠眠注意到，她在說謝謝的時候，他手里那雙筷子頓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才繼續夾菜。

這天吃完飯后，他帶她在院子里走了走。

老榕樹的葉子在夜風里沙沙作響，空氣中有梔子花的香氣和遠處河水的潮濕氣息。他們沿著石板路慢慢地走，誰都沒有說話，但并不讓人覺得尷尬。棠眠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她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在黑暗中并肩散步，她不知道他喜歡什么、討厭什么、腦子里在想什么，但她并不覺得不舒服。

大概是因為他走路的節奏剛好和她合拍。她走得快的時候他也快，她慢的時候他也慢，不需要調整，不需要遷就，就像兩滴水匯在一起那么自然。

棠眠低著頭走路，目光落在地面的石板縫隙上。她的右手垂在身側，隨著步伐自然地擺動。薄夜走在她的左邊，比她靠前半步的距離——不是刻意領路，更像是替她擋著什么東西。棠眠注意到，他走的方向永遠是她比較方便的那一側，轉彎的時候他會提前放慢半步，讓她先走。

他們走到院子的拐角處，路變得窄了一些，石板縫隙里有青苔，踩上去有些滑。棠眠腳下一滑，身體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去抓旁邊的東西，什么都沒抓到。但另一只手比她更快——薄夜的手從左側伸過來，穩穩地握住了她的右手腕。

不是牽手。是握手腕。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內側的脈搏處，四指環繞在她手腕的另一側，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她的身體穩住了。棠眠站穩之后，他沒有立刻松開。他的指腹貼著她手腕內側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那里的脈搏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個正常人的心率。

棠眠低頭看著他的手握著自己的手腕，月光下兩只手的膚色形成了微妙的對比——她的偏白，他的偏暖，腕骨交疊的地方像兩片顏色不同的葉子疊在了一起。她的耳朵像著了火一樣燙起來，整張臉都在發燙。她想說謝謝，又覺得太重復了，想說“我沒事”，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最后什么都沒說。他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