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么留下來?你寫的是熱愛教育，這撐不住三十年。得有一個更私人的理由。"
方明遠認真地聽著，拿筆在旁邊記。
"比如?"
"比如他留下來不只是為了學生，是為了守住什么東西。一個人，一件事，一個承諾。具體的才動人。"
他抬頭看我，目光停了兩秒，然后低頭寫了一行字。
我沒看清他寫的什么。
茶喝了三壺，從下午聊到天擦黑。
他的故事架子其實不差，就是人物的情感線處理得太粗。
"你寫得出好故事，但還差一層東西。"
"什么?"
"痛感。"我放下杯子，"你的人物都太順了，讀者看不到他們真正難以割舍的東西。你自己有過那種體驗嗎?特別想抓住一樣東西，但怎么都抓不住?"
他看著我，沒有馬上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有過。"
我等他繼續說，但他沒有。
他收起筆記本，態度自然地轉了話題："林老師，以后我能每周來找您討論一次嗎?我自己琢磨總是在同一個地方卡住。"
我想了想，點頭。
"行，但有言在先，我批評起來不留情面。"
他笑了："您批評我的時候我最高興，說明您覺得我還有救。"
從那天起，我們固定每周六下午在那家茶館見面，討論劇本。
第一次是大綱，第二次是人物小傳，第三次開始逐場過。
他進步很快，有些地方一點就通。
但有些地方，他怎么都寫不好。
"場景四十二，女教師獨自坐在空教室里批作業，窗外是學生放學的聲音。你這段寫得太平了。"
"哪里平?"他不服氣。
"你寫的是她感到一陣孤獨。這叫告訴讀者孤獨。你得讓讀者自己看出來。"
"怎么看出來?"
"比如她批完最后一本作業，蓋上筆帽的時候外面已經沒聲了。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路過走廊的時候，所有教室都黑了，只有她那間還亮著。她伸手去關燈，手指碰到開關愣了一下，因為她突然不知道關了燈之后應該去哪。"
他盯著我看了好久。
"林老師，您這段是現編的?"
我端起杯子喝茶，沒理他。
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起來，寫完抬頭，問了一句。
"您是不是也有過那種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