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圓，一張臉青灰青灰的，嘴唇發紫。身上蓋著半張破草席，一只腳從草席底下伸出來，大拇指上綁了根麻繩。
打頭的差役是個絡腮胡的黑臉漢子，姓劉，在孟州府當差多年，十字坡附近的人都認得他。他把門板往廊檐下咣當一放，直起腰來擦了一把汗。
“孫二娘，借你家廊檐放一放尸首。”他的嗓門又粗又響，像敲破鑼，“王屠戶昨晚上醉死在路邊，府里仵作下午才到，先在你這兒歇歇腳。”
孫蓉還沒開口，門板后頭就沖出來一個穿藍布衫的婦人，三十出頭，頭發亂得像個雞窩，撲在門板上哭得渾身發抖。
“我的男人……你***慘……你走了叫我們娘仨怎么活……”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有挑擔子的貨郎把擔子擱在路邊，有從河邊洗衣裳回來的婆娘端著木盆擠進來，還有幾個砍柴回來的漢子遠遠站著往這邊張望。十字坡地界偏，平日里死個人就是天大的新聞。
“王屠戶平時身子骨多硬朗，怎么說醉死就醉死了？”
“可不是，上回見他還在街上跟人掰手腕，兩個人都掰不過他。”
“唉，酒這東西害人哪。”
孫蓉站在人群外沿，目光落在門板上那只青灰色的腳上。大拇指上綁著的麻繩系了個死結，繩子的一端還沾著幾粒**的泥土。她的視線一寸一寸往上移，從腳踝到小腿，從小腿到膝蓋，最后停在王屠戶的脖子上。
衣領遮著，看不見全貌。但脖子兩側露出來的皮膚上，有兩道模糊的深色壓痕。
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停住了。
她現在不是省廳的法醫。她是十字坡開酒店的孫二娘。多管閑事只會惹麻煩。
王家媳婦哭得快背過氣去，旁邊兩個婆娘架著她勸。劉差役蹲在廊柱底下掏出煙袋點上，吧嗒吧嗒抽了兩口，抬頭看見孫蓉站在門口，隨口說了一句：“你那口子還沒回來？”
“沒，”孫蓉說。
“這張青也真是的，一去好幾天。”劉差役吐了口煙，揮揮手，“行了行了，尸首就擱這兒，等仵作來了驗完就拉走。你也別嫌晦氣，咱們這荒郊野嶺的實在沒地方擱。”
孫蓉“嗯”了一聲，轉身準備回去。
王家媳婦忽然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撲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