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的嘴唇抖了很久。

最后，她問出一句：“它走的時候，有沒有找我？”

護士紅了眼，沒有回答。

沈聽棠站在旁邊，也沒有立刻說話。

這個問題，她聽過很多次。

它最后有沒有疼。

它有沒有害怕。

它有沒有叫我。

它有沒有怪我不在。

每一個問題背后，都不是求一個事實答案。

而是主人在問：我是不是把它一個人丟在最后一段路上了？

沈聽棠蹲下去，把那只舊小黃鴨輕輕放到豆漿爪邊。

“它走得很安靜。”

許然眼淚一下落下來。

“可是我不在。”

沈聽棠說：“它帶著你的玩具。”

許然看著那只小黃鴨，肩膀劇烈顫了一下。

她忽然把臉埋進豆漿身邊的毯子里，聲音壓到幾乎聽不清。

“我在開會。”

“它最后那半小時，我在會議室里講上線延期。”

“醫院給我打電話，我看到了，可客戶在問問題，我只能出去回一句，我馬上來。”

她抬手捂住嘴。

“我說馬上來。”

“可我沒有馬上來。”

護士轉過臉擦眼淚。

許然哭得很輕，卻比嚎啕更讓人難受。她像是還記得自己身上穿著職業西裝，記得明天上午九點還有會，記得成年人不能在公共場合失控，所以連崩潰都在壓著。

沈聽棠沒有說“別難過”。

也沒有說“豆漿不會怪你”。

她只是從接送箱里拿出一張空白告別卡，遞到許然手邊。

“寫點什么吧。”

許然抬頭看她，眼睛通紅。

“現在？”

“嗯。哪怕只有一句也可以。”

許然低頭看那張卡片。

卡片正面印著一行很小的字：

謝謝你來過。

她握住筆，手抖得厲害。

第一筆寫歪了。

她劃掉。

又重新寫。

豆漿，對不起。

媽媽今天又加班了。

寫完這句話，她像終于撐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卡片上。沈聽棠沒有催，只拿了一張紙巾，輕輕放在她手邊。

十分鐘后，許然跟著沈聽棠回了晚安小屋。

她一路抱著那只小黃鴨玩具，電腦包放在腳邊，手機震了好幾次。

她一次都沒有接。

小南已經把告別室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