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陸家小院擠滿了人。
“遠遠考上北大了！”
我媽舉著手機，屏幕上的錄取查詢頁面亮得刺眼。
“北大！真的是北大！”
我爸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蹲在墻角抹眼淚。
鄰居們涌進來，七嘴八舌全是恭喜。
“志明，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咱們鎮頭一個北大生！”
我站在人群中間，被拍了幾十下肩膀，笑得臉都僵了。
可我余光掃到一個人。
爺爺。
他坐在院子最角落的馬扎上，佝僂著背，手里攥著一個東西。
沒有笑。
六十五歲的老頭子，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一道一道的。
所有人都在歡呼，只有他沉默。
我走過去。
“爺爺，你咋了？”
他抬頭看我，眼眶紅了。
“遠遠。”
他聲音啞得厲害。
“爺爺替你高興。”
可他明明不是高興的樣子。
我蹲下來，看見他手里攥著一張折了又折的紙，發黃發脆，邊角都碎了。
“爺爺，你手里拿的啥？”
他猶豫了幾秒，慢慢把紙打開。
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
陸守正。
1977年。
我整個人愣住了。
“爺爺……你也考上過北大？”
他沒回答，把通知書重新折好，塞進胸口的口袋里。
“別聲張。”
他說完這三個字，拄著拐站起來，慢慢往屋里走。
我蹲在原地沒動，腦子里全是那張泛黃的紙。
1977年。
四十七年前。
恢復高考第一年。
我爺爺，那個一輩子窩在村里教小學的老頭子，考上過北大？
“遠遠！你大伯來了！”
我媽在院門口喊。
一輛黑色奔馳開進巷口，穩穩停在我家門前。
車門打開，大伯陸志強第一個出來，西裝筆挺，手腕上的金表在日頭底下閃光。
大伯母王麗芳跟在后面，踩著細高跟，左手拎一個包，右手拎一個禮盒。
堂哥陸輝最后下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懶散。
“志明！”
大伯拍我爸的肩，聲音洪亮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好事啊！咱老陸家出北大生了！”
我爸**手，站在那笑得局促。
“哥，你來了。”
大伯母目光從我家院墻掃到屋檐，那個眼神我認識，每次來都這樣。
“遠遠，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