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矛盾------------------------------------------“刺啦，刺啦呼～呼”蟬聲伴著刀小小的熱的直冒汗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為什么不讓我去，深市雖然離家遠了點，但是最起碼我現在手握offer，比直接單槍匹馬去深市的大部分朋友好多了。”刀小小站在馬路邊，手里握著被汗浸濕的簡歷，第10086+次在心里腹誹。，六月還在老神在在地考駕照呢！那是因為，她，教育學院優秀畢業生，未來祖國花朵的培養者，偉大的社會****人，一名光榮的學前教育老師，早在四月中旬就拿到了深市某知名***的offer。，天遂人愿人不遂。……，天氣時晴時雨，就像刀小小的心情一樣。，膝蓋上攤著手機，屏幕上是深市那家***發來的入職須知——六月底報到，七月初正式培訓。，每看一遍，心里那根繃著的弦就緊一分。，是害怕。，是怕回家說。，果不其然，遭到了刀爸刀媽刀姐刀弟（不做反應）的一致反對。害！ (*?????)……，跑了一整天。不是去玩，是去面試了——家里這邊的一家私立***。：“你先別急著往外跑，家里這邊的也看看，萬一有好的呢？”
刀小小拗不過，在網上隨便投了幾家，今天硬著頭皮去面了一家。
面試的時候她全程心不在焉，對方問她在深市的offer情況，她支支吾吾說了，那個園長倒是個明白人，笑著說：“那你肯定不來我們這兒了，我們跟人家不是一個量級的。”
刀小小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媽媽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轟地響，她喊了一聲“媽，我回來了”，聲音被油煙機吞了大半。她換了鞋走進廚房，媽媽頭都沒回，手里的鏟子翻得飛快，鍋里的青菜噼里啪啦地響。
“面得怎么樣？”媽**語氣很隨意，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還行吧，就那樣。”
刀小小靠在廚房門框上，手指不自覺地**門框上翹起的漆皮，“不過園長說了，他們那兒跟深市那個沒法比。”
鍋鏟頓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翻得更快了。
“深市深市，你腦子里就剩下深市了。”媽媽關了火，把青菜鏟進盤子里，動作大得有幾片葉子掉在了灶臺上。她沒有撿，端著盤子繞過刀小小，徑直走到飯廳，“你李叔今天打電話來了。”
刀小小的胃猛地縮了一下。李叔，又是李叔。
李叔是爸爸家那邊的遠房親戚，據說很厲害，在他們那個年代就考上了92，現在全家在省城定居，據說過的很不錯。
在媽媽嘴里，李叔是那種“在省城說得上話”的人物，是刀小小這輩子最重要的貴人。刀小小見過李叔兩次，一次是她考上大學那年，一次是去年過年。
每次見面，李叔都笑瞇瞇地拍著她的肩膀說：“小小啊，以后有什么難處找叔，叔在省城還是有點人脈的。”
每次說這話的時候，刀小小都覺得那個笑容里有一種讓她很不舒服的東西，像是打量，又像是施舍，她說不清楚，但她就是不喜歡。
可媽媽信。
媽媽信得不能再信了。
“你李叔說了，”刀媽把碗筷擺好，坐下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來，“省城那邊有好幾所***他都熟，他幫你去問問，你先把深市那個拒了。再說了，你一個女孩子跑那么遠，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誰管你？在省城好歹有他照應著，你要是愿意，他還能幫你介紹個對象——”
“媽！”刀小小沒忍住，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才剛畢業，介紹什么對象？而且我為什么要拒了深市的offer？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拿到的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那個***在深市什么水平？你知不知道他們的教研資源——”
“我不知道。”媽媽打斷了她，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嘆氣。
“我不知道那些。我只知道我和**辛辛苦苦把你帶這么大不容易。我和**吃了沒文化的虧，一輩子干苦力 ，這些你都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錢你也不知道，我們家你姐她們早早出去打工了。你呢，會念書我就讓你繼續讀，我只想要你念出大學來，好好地出人頭地。現在好了，書讀出來了，人才回來幾天呢，就只知道那個什么深市深市。”
刀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這些話她聽過無數遍，從小到大，每次談話——這些話都會準時出現，像一首她永遠躲不掉的**音樂。
她知道媽媽不容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可她也知道，媽媽每次說這些話的時候，都像是在她脖子上套一根繩子，繩子那頭攥在媽媽手里，不緊不慢地往回拽。讓她愧疚，讓她偶有想逃離的想法。
“媽，我沒有忘記那些，”刀小小的聲音在發抖，“我就是想出去試試。我又不是不回來了。而且現在的就業環境你也看見了，很多都是要經驗的，我現在有offer我先去，而且我也有朋友在那邊，你就當我是去外面鍛煉兩年，攢點經驗再回來，不是更好嗎？”
“攢經驗？”媽媽抬起頭看她，眼眶也紅了，“你在省城就不能攢經驗了？你李叔說了，省城那個機關***，他認識里面的副園長，你去找人家，人家至少能讓你進去實習。你在深市呢？你認識誰？你出了事你找誰？你被人欺負了你找誰？你打個車都不認識路——”
“我可以學。”刀小小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下，聲音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聽出來了的倔強，“媽，我可以學的。我不需要靠誰，我可以自己來。”
飯廳里安靜了。
窗外的蟬忽然叫得特別響，像是在替她說出那些她說不出的話。
媽媽沒有再看她。媽媽低下頭，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著。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塊很難嚼爛的東西。
刀小小站在原地，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出聲了。她看著媽**側臉，看見媽媽眼角那些細紋，看見媽媽鬢角新長出來的白發，看見媽媽握著筷子的手——那雙手比同齡人粗糙得多，關節有點變形，是年輕時候在工廠流水線上落下的毛病。
她忽然覺得心口那個地方很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鈍的，悶的，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慢慢發酵，慢慢膨脹，把她的胸腔撐得快要裂開。
她多想媽媽對她說一句“好，你去吧”。
可媽媽只是低著頭，慢慢地嚼著那口青菜，嚼了很久很久，然后說了一句讓刀小小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你要走，我也攔不住你。你翅膀硬了，你想飛就飛吧。你要是被騙了，我也沒本事去救你。”
刀小小的眼淚忽然停了。
不是不哭了，是哭不出來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覺得這個家像一口很深的井，她站在井底，抬頭只能看見一小塊天。媽媽在井口看著她，爸爸冷漠地站在一旁，手里拽著一根繩子，繩子上綁著她從小到大所有的東西——她的錄取通知書、她的畢業證、她的offer、她的夢想、她的驕傲、她的倔強。
媽媽不是要把繩子收回去，媽媽是怕她爬上來的時候摔著。
可是刀小小想爬。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爬上去，也不知道上面等待她的是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深市的那個offer真的有那么好嗎？她一個人去了真的能活下來嗎？她會不會像表姐一樣，灰溜溜地跑回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二十二歲，手里拿著一個還不錯的offer，心里揣著一團不知道能不能燒起來的火。那團火被媽**話澆了一下，晃了晃，但沒有滅。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干眼淚，走到飯桌前坐下來，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著。
“媽，”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李叔那邊，我自己會打電話謝謝他。但是深市，我還是想去。”
媽**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蟬聲忽然又響了，響得鋪天蓋地，像是整個夏天都擠在這間小小的飯廳里，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叫著，空氣沉悶，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刀小小嚼著那口青菜，嚼不出任何味道。她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無聲的對峙在飯桌上展開……
良久，刀小小輕輕地放下筷子，眼淚劃過臉頰，滴答滴答地掉進飯里。
“好，我不去了，以后我沒本事不要再說了。我會去找工作，但是我在家找到的工作也只能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