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酒杯，瞇著眼睛，通紅的臉上全是得意。
誰也沒注意到，村東頭的土路上，揚起了一團黃土。
那團黃土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伴隨著的，是一陣沉悶的轟隆聲。
地面開始微微發顫。
席面上的酒杯跟著晃了晃。
孫秀芹端著菜盤子出來，腳底下一個趔趄，差點把紅燒魚扣地上。
"啥聲音？**了？"劉嬸筷子停在半空。
張德貴抬起頭，瞇著眼睛往村東頭看了看，旱煙袋"啪"一聲掉桌上。
"那……那不是挖掘機嗎？"
一臺三一重工SY215C，通體**，鏟臂高高揚起，碾著土路一路開過來。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席面上所有的說話聲。
駕駛艙里坐著個年輕人。
二十五歲，寸頭，曬得黢黑，胳膊上的肌肉把迷彩短袖撐得鼓鼓的。他一手握操縱桿，一手搭在車窗上，表情平靜得像去地里翻土。
霍錚。
霍守義的孫子，周桂蘭的孫子。
退伍兵。
三個月前剛從部隊回來。
挖掘機沒往席面上來。它徑直開過村口，碾過大槐樹旁邊的土坡，朝村后頭的青牛山方向去了。
錢德旺放下酒杯，皺了皺眉："這小子干啥？"
孫有才站起來，脖子伸長了往那邊看。
挖掘機開了大約三分鐘，停在了進山路的路口。
那根收費桿就豎在那兒——一根焊了鐵皮的鋼管，漆成紅白相間，旁邊還立了塊牌子，歪歪扭扭寫著"過路費10元/次"。
席面上的人這時候都站起來了。有人端著碗跟過來看熱鬧。
霍錚在駕駛艙里坐了大約十秒。
十秒。
這十秒里，他盯著那根收費桿看了一會兒。
然后他推下操縱桿。
鏟斗落下。
"咔嚓——"
那根鋼管連根拔起，飛出去七八米遠，"哐當"一聲砸在路邊的水溝里，濺起一片泥水。
席面上有人"哎呀"叫出聲。
錢德旺手里的酒杯"啪"一聲碎了。酒水澆了一褲子，他渾然不覺。
"他——他——"錢德旺指著那邊，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
霍錚沒停。
挖掘機倒車，調了個方向。
鏟斗對準了路口旁邊那堵圍墻。
那是孫有才去年砌的，一米五高的紅磚墻，圈了大約半畝地，說是"管理用房"，其實就是個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