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開口。
"葬了吧。"
兩個字。
轉身。
腳步聲遠去。
我躺在黑暗中，心底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
可笑。
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他掀棺驗尸？等他追查到底？等他替我主持公道？
他不會。
從來不會。
我不過是他帳中一件用舊了的器物。
碎了，丟了，換一個就是。
"葬了吧"。
這兩個字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三更時分，鐘伯帶人來了。
替換了巡夜的府兵，將我從棺中抱出來。
碧落扶著我上了馬車，一路向北。
夜風灌進車廂，凍得骨頭發疼。
我沒回頭。
一次都沒有。
第三章
三年后。
元和六年，秋。
北境，雁門關。
我站在城樓上，看落日將天際燒成血色。
身后，三十萬鐵騎列陣。
兵甲碰撞的聲音在曠野里回蕩——沉悶、整齊。
這是我花了三年打造出來的聲音。
"將軍。"
鐘伯登上城墻，須發皆白，腰桿筆挺。
"傳令下去了，全軍拔營，三日后抵京。"
我點頭。
"阿鹿呢？"
"在營帳里拆您新做的木馬呢，已經拆到第三匹了。"
我嘆氣。
三歲的裴昭——我給他取小名叫阿鹿——渾身上下沒遺傳我半分安靜，倒是把裴衍那股擰巴勁兒學了個十成十。
"別讓他把自己眼睛戳了。"
"將軍放心。"
鐘伯走后，我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火漆是暗紅色的，京中舊部傳來的。
"韓丞相拜相三年，權傾朝野。宣平侯府勢弱。世子裴衍閉門不出已逾兩年。"
"侯府上下傳言，世子自蕪姑娘亡故后性情大變。遣散所有侍妾，休棄正妻韓令儀——"
我的視線停在"休棄"兩個字上。
他休了韓令儀？
"——世子曾親自開棺驗尸，發現棺中空無一人。此后遍尋天下，查訪蕪姑娘下落。三年未果，日漸消沉。"
我將信折好，揣回懷中。
開棺了。
發現是空的。
然后找了三年。
我閉上眼。
三年前那個冬夜，我拖著五個月的身孕逃出世子府，在北境的荒山里生下阿鹿。
大雪封山，身邊只有碧落和鐘伯。
產褥上的血浸透了三層草褥。我咬著木棍，疼了一天一夜，硬是沒吭聲。
阿鹿出生那天哭聲震天。
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