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正在改一份方案。
手機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掛了一次，對方又打。她皺了皺眉，劃開接聽鍵，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你好，哪位？”
“嫂子，我是方遠的同事老劉。方哥在工地上暈倒了，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急診，您快來吧。”
許棠愣了一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而是——他說今天出差的。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方案明天上午要用，還有兩頁沒改完。
“我馬上過去。”她掛了電話，把文件保存，合上筆記本。打車軟件顯示排隊十三人，她一邊等車一邊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明天的會議流程。
出租車在高架上開了二十分鐘，許棠靠著車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給方遠發了條消息：“你在醫院？”
沒有回復。
她又翻了一下他們的聊天記錄。最近一條是她昨天發的：“冰箱里有剩菜，你自己熱一下。”方遠回了兩個字：“好的。”
再往前翻，全是類似的對話。她說不回來吃了，他說好的。她說今晚加班，他說注意安全。她問他周末有沒有空，他說有，然后她再也沒有下文。
許棠鎖了屏，靠在車窗上，看著高架橋兩側的燈火向后退去。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緊張一些，但她發現自己做不到——她甚至不確定方遠最近的身體狀況。他好像瘦了一點？也許沒有。她記不清了。
急診大廳的燈光慘白，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層薄膜貼在鼻腔上。許棠找到護士站，報了方遠的名字，護士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走廊盡頭那間半掩的門。
“在ICU觀察，您先去找一下主治醫生。”
ICU。這個詞讓許棠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以為只是中暑或者低血糖，怎么會進ICU？
主治醫生姓林，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把許棠請進辦公室，打開電腦上的CT片子，用筆在屏幕上一個模糊的陰影上點了一下。
“方遠的家屬？”
“我是他愛人。”
林醫生頓了頓，聲音放得很輕：“CT結果顯示，肝部有占位性病變，結合之前的病歷，我們初步診斷為肝癌，四期，已經有轉移。”
許棠盯著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