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會見真章------------------------------------------，院里的銅鑼就響了。——咣——咣——，一手提著那面用了十幾年的破銅鑼，一手拿著木槌，敲得不緊不慢。鑼聲在暮色里傳得格外遠，連胡同口餛飩攤的老楊頭都探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各家各戶的煤油燈次第亮起，鄰居們端著板凳從屋里出來，在院子中央圍了一個松散的圈。許大茂靠在門框上抱著膀子，嘴角掛著看好戲的笑，他媳婦馬春梅站在他身后半掩著門。閻埠貴端著他的搪瓷缸子坐在最前排，手指頭習(xí)慣性地在缸子蓋上撥著算盤珠子。王姐抱著孩子坐在水池邊，劉嬸手里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劉海中也來了，端著他那只印著“勞動光榮”的搪瓷缸子，站在人群邊上，臉上的橫肉抽了抽，既不看劉光福也不看易中海。，一只手扯著棒梗的胳膊，另一只手攥著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時不時擤一下鼻涕往地上甩。棒梗的褲子還是濕的，被煤油燈一照微微反光，兩條小短腿還在發(fā)抖。秦淮茹縮在人群后排，紅著眼眶，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傻柱站在賈張氏另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右臂的袖子刻意卷到肘部露出腫起的淤青，臉色陰沉得像能擰出水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清了清嗓子。那只缸子里的茶水已經(jīng)涼透了，但他還是端起來抿了一口，用這個動作讓全場安靜下來。“今天叫大伙來，是棒梗的事。賈嬸說光福打了棒梗，把孩子嚇尿了褲子。光福說棒梗找二癩子堵他。兩家各執(zhí)一詞，當面對質(zhì)。院里的規(guī)矩——不偏聽偏信，先讓兩邊都說清楚。”，每個字都像是經(jīng)過反復(fù)斟酌才從嘴里放出來的。說完看了劉光福一眼。，把棒梗往前一推，推到人群中間。棒梗踉蹌了一下，鍋蓋頭在燈光里晃了晃。“你們看看！你們看看這孩子！他才六歲！被劉光福打成什么樣了！褲子都嚇尿了！回來哭了半宿！老賈啊！東旭啊！你們快上來看看吧！這群**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沒法活了！”她一邊嚎一邊拍著大腿，但今晚她沒往地上坐——上次全院大會她坐地上被傻柱一句話噎回去的教訓(xùn)還在，這次她學(xué)精了，站著嚎。，從自家門口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棒梗面前低頭看著他。“棒梗，你跟大家說實話。今天下午是誰去找二癩子的？”，臉上的肉顫了顫。“我沒去！我沒找二叔！”聲音又尖又細，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沒找？那二癩子怎么知道我在南鑼鼓巷岔口走？他怎么知道你被我‘打’了？他怎么知道訛了一百塊錢的事？他一個住在巷尾的人，這些事誰告訴他的？”，鍋蓋頭左右搖了搖。“你二叔現(xiàn)在還在衛(wèi)生所纏繃帶，手腕脫臼剛接上。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讓他當著全院人的面說說，是誰跑到他門口說‘二叔你幫幫我，劉光福欺負我’？”，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轉(zhuǎn)了，但他咬著嘴唇硬憋著不哭。他記得上次在全院人面前被戳穿手指印的事，知道他不能認，認了***還得再賠錢。可劉光福說的每一句都對得上，他一個字都駁不了。，敲了敲桌子：“光福，就算棒梗去找了二癩子，你下手也太重了。二癩子手腕脫臼，黑子胳膊抬不起來，都是你干的吧？你跟幾個半大孩子動手，一個十六歲被你打脫臼，一個被你踹得蹲墻角干嘔，一個被你打了一拳現(xiàn)在還抬不起胳膊——大人對小孩下手這么重，傳出去咱院里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一大爺，”劉光福轉(zhuǎn)過身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癩子手里拿的是自行車鏈條鎖。鐵鏈子。搶圓了往我頭上砸。要不是我躲得快，現(xiàn)在纏繃帶的就是我的腦袋。他拿鐵鏈打我是事實，王三兒和黑子可以作證，巷口墻上被鐵鏈砸掉的墻皮還在那兒。我對一個持械傷人的混混還手，叫‘下手太重’？按您這說法，我該站著讓他打？”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涼茶，借此給自己爭取了幾秒鐘。他放下缸子正要開口，傻柱搶在他前面說話了。
“二癩子的事是你說的，誰看見了？你說是棒梗找的，誰聽見了？你把證人叫出來！”傻柱松開抱在胸前的手臂，右手指著劉光福的鼻子。他右臂上的淤青在燈光下青紫分明，“你打了棒梗，打了二癩子，之前還打了我。院里誰沒被你打過？你以為你能打了就了不起了？你能打就能欺負人？”
“柱子哥，你說我之前打了你。”劉光福轉(zhuǎn)頭看向傻柱，“你之前為什么來找我打架？是我打了棒梗？是賈嬸堵門罵我訛我。是你問都不問就上來掄拳頭。你每一次動手，都是他賈嬸讓你來的。你今天自己看看淤青還沒消的胳膊——我問你，你是不是賈家的狗？”
傻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從脖子根紅到耳尖。他往前跨了一步，拳頭舉起來，指節(jié)上的舊疤在燈光下泛著白亮。圍觀鄰居紛紛往后縮了縮，閻埠貴把搪瓷缸子端起來護在胸前，許大茂嘴角的笑更深了。傻柱沙包大的拳頭懸在半空中微微發(fā)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柱子。”易中海站起來，一只手按在傻柱的肩膀上，把他往人群外面帶了半步，“光福年輕氣盛，說話難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賈嬸那邊我去說，你別犯渾。”
傻柱的拳頭放了下來。
易中海轉(zhuǎn)過身重新面向眾人，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涼茶，潤了潤嗓子。他的表情很從容，像剛才那劍拔弩張的場面只是按他的劇本走完了一個小插曲。“光福，你今天打了二癩子，不管起因是什么，結(jié)果是三個人進了衛(wèi)生所。院里的事——鬧到這個份上，對誰都不好。我的意思是，棒梗找二癩子的事，讓賈嬸回去好好管教。你**的事，給賈嬸賠個不是。兩邊各退一步，這事就算了。以后誰也不許再提。”
“我不接受。”劉光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易中海的臉色沉了一分。“光福，院里的事——”
“院里的事院里解決。一大爺，您這句話我聽過很多遍了。上次賈嬸堵門罵我，您也是這么說的。上回水缸扔泥巴的事，您還是這一句。每次都是我得饒人處且饒人。今天的事，棒梗找三個混混拿鐵鏈堵我，到我嘴里就成了‘我**的事’。您的公道，只公道賈家那邊？”
“光福，你這話就過分了。”易中海的眉頭擰緊，聲音沒提高半分，反而壓得更低，更沉，更像一個慈祥的長者在痛惜晚輩不懂事，“這些年來，院里誰家有困難我沒幫過？你家的事，你爹打你的事，哪回不是我出面勸的？你年輕，剛十八，不懂規(guī)矩可以慢慢學(xué)。但你不該當著一院子人的面說一大爺不公道。”
劉光天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在劉光福身邊。他沒看易中海，而是看向圍觀的鄰居們，把手里那塊黑膠泥往八仙桌上一擱。泥巴已經(jīng)干了，但上面的手指印還清清楚楚。“一大爺，這塊泥巴你們還認得吧？前幾天水缸里的黑膠泥，棒梗的手指印。他賈嬸當時要在全院大會上冤枉光福，后來比出是棒梗的指頭印，他賈嬸連個道歉都沒有。今天又找二癩子堵光福，光福一個人打三個，多虧運氣好沒被鐵鏈砸死。結(jié)果開全院大會，又是要光福道歉。一大爺，您是長輩，這事您不公道，怎么就不能說了？”
全場安靜下來。許大茂端著的茶缸停在嘴邊忘了喝，閻埠貴的手指停在搪瓷缸子上忘了撥，王姐抱著孩子往后又縮了半寸，劉嬸手里的韭菜掉了一根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站在那里，搪瓷缸子還端在手里，但缸子里的水紋絲不動——他的手很穩(wěn)。沉默了好一陣，他把缸子放在八仙桌上，聲音平穩(wěn)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好。光天說我不公道，那今天就按公道來。光福說說你想怎么解決。”
“事情一件一件算。”劉光福掰著手指頭，不緊不慢，“水缸扔泥巴，找出真兇了，他賈嬸欠我一個道歉。上次賈嬸堵門罵我，一大爺調(diào)解賠了一百塊，那是另一回事。今天棒梗叫人在胡同口堵我，拿鐵鏈子往我頭上掄——這叫雇兇傷人未遂。按治安條例，夠進少管所的。我不報警，但有個條件。”
他轉(zhuǎn)頭看向賈張氏，一字一頓：“他賈嬸，當眾道歉，保證以后不再犯。管教棒梗，以后不許再偷東西、不許再往水缸里扔?xùn)|西、不許再找人堵我。如果再有**回，我不開全院大會，直接去***。還有——今天二癩子的醫(yī)藥費，五毛錢，您家出。他拿鐵鏈堵人花了五毛接手腕子，這錢不能讓我出。”
賈張氏的臉漲成了紫黑色，下巴上的黑痣被肥肉擠得歪到了一邊。她猛地一拍大腿又要嚎，但嘴唇剛張開，棒梗在她身后“哇”地一聲先哭了。不是干嚎，是真哭。六歲半的**墩蹲在地上抱著腦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奶奶我再也不敢了”。他哭得渾身發(fā)抖，鍋蓋頭被眼淚粘成一縷一縷的，眼淚順著胖臉蛋淌下來滴在青磚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他想起下午在巷子里被劉光福堵住的感覺，想起那根鏈條鎖被奪走的一瞬間，想起那雙居高臨下看他的眼睛，冷得比冬天還冷。他是真的怕了。
秦淮茹從人群后排沖過來，蹲下來抱住棒梗，把兒子的臉貼在自己胸口。她抬起頭看向劉光福，紅著眼眶，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今晚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
賈張氏站在那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許大茂靠在門框上，嘴角的笑不知道什么時候收了起來。閻埠貴端著搪瓷缸子看她，手指頭也不撥了。劉海中站在人群邊上，低著頭，假裝這一切跟他沒關(guān)系。易中海還在沉默，那只搪瓷缸子還擱在八仙桌上。傻柱站在易中海身后，拳頭攥得死緊，但手臂上的淤青是他這輩子挨得最清醒的一頓打。他這回，沒動。
賈張氏終于開口了。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人撈上岸的老魚。“對不住。”兩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比石頭還硬，比蚊子還輕。說完轉(zhuǎn)身一把扯過棒梗，拖著他就往屋里走。秦淮茹跟在后面，低著頭，背影又瘦又薄。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發(fā)現(xiàn)茶已經(jīng)徹底涼透了。他放下缸子，聲音里帶著一絲極力維持的平穩(wěn)：“既然都說明白了，這事就這樣。散會。”
劉光福轉(zhuǎn)身回屋。系統(tǒng)結(jié)算提示在腦海里響起——全院情緒值收割完畢，他賈嬸的、易中海的、傻柱的、棒梗的、全院圍觀鄰居的，總計三千多點。他推開柴房的門，屋里煤球爐子上的水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該燉明天的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