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網檢索，從差生到頂級博弈者
備課------------------------------------------，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他輕手輕腳地開門，換鞋，鉆進自己房間。臺燈擰到最暗，書包扔在床上，人坐在書桌前，沒開燈。，他重新打開了光幕。，亮度自動調得很低，剛好能看清字，不會照亮房間。這個細節讓他頓了一下系統知道他在黑暗里。它不只是一個搜索引擎，它感知得到環境。搜索引擎·極簡版 已就緒：查詢路徑深度：1級當前在線綁定者：2/7“在線綁定者”看了幾秒。然后他試著在腦子里輸入第一個***：綁定者。……“綁定者”一詞在公開互聯網中無相關權威定義。以下是可能相關的內容：1. 法律意義上的“受約束者”……2. 游戲術語……3. 某網絡小說設定……。全是無關信息。：搜索引擎 綁定 宿主。主角獲得系統，從此走上人生巔峰。江尋劃了幾頁，關掉了。這些小說里的系統都會說話、發任務、給獎勵。他的不會。他的只會查資料。以及記錄他查過什么。：在線綁定者 2/7：無相關結果。。這個東西不打算讓他查到自己。至少現在不能。
江尋關掉搜索界面。光幕恢復成干凈的待機狀態，淡藍色的光安靜地浮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系統能查到所有***息，那他自己呢。他輸入了自己的名字：江尋。
結果出來了。江尋，17歲，市七中高三七班。中考語文全市第三十名。高一上學期期中**年級**十七名。此后歷次大考成績穩定在年級后一百名。最近一條相關信息是去年的學校運動會，他拿了三千米第七名。沒了。這就是他在互聯網上的全部痕跡。
一個故意藏了兩年的差生。能查到的，也只有“差”這個結果。
至于為什么從**十七掉到后一百，互聯網上沒有任何記錄。因為那件事從來沒有被寫下來過。他關掉搜索界面，開始想明天要講的課。
老周讓他講古詩文。范圍沒定，篇目自選。江尋想了想，輸入：《錦瑟》 解讀。
光幕彈出密密麻麻的結果。知網論文、知乎問答、名師教案、考研筆記。他一條一條往下看。看了大概十分鐘，發現問題了。這些資料太多，而且互相矛盾。有人說《錦瑟》是悼亡詩，有人說是**諷喻，有人說是自傷身世，還有人說是李商隱寫給一個叫“錦瑟”的歌女的。每一種說法都能自圓其說，每一種都有文獻支撐。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江尋會隨便挑一種，抄下來，應付過去。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全都要。
他重新搜索：錦瑟 歷代解讀 綜述。
光幕彈出幾篇綜述性論文。其中一篇把歷代解讀分成了四大類：悼亡說、自傷說、**說、愛情說。每一類下面又細分出若干流派，從宋代一直梳理到當代。論文末尾附了一張表格，把主要觀點、代表人物、核心論據全部列了出來。江尋從頭看到尾，花了大概四十分鐘。看完之后他沒有立刻關掉，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在試著不看光幕，復述剛才看到的內容。
悼亡說妻子王氏去世后所作，“錦瑟”是王氏喜愛的樂器，五十弦象征年歲。自傷說中年追憶少年時光，“此情可待成追憶”是悔恨之詞。**說以男女之情喻君臣之義，李商隱身處牛李黨爭，“莊生曉夢”暗指朝局變幻。愛情說寫給一個叫錦瑟的歌女，或者令狐楚家的侍兒，或者某個不可考的戀人。
他睜開眼，翻了翻光幕上的表格。復述對了大概七成。
再來一遍。又閉眼。這次對了八成。
再來一遍。九成。
他睜開眼，關掉了論文。
表格里的內容，他已經不需要再看了。但有一個問題綜述論文沒有解決這四種說法，到底哪個對。或者說，為什么它們可以同時存在一千多年，誰也沒有徹底說服誰。江尋想了想，輸入一個新的***：李商隱 無題 接受史。
光幕彈出另一批論文。有一篇的摘要吸引了他大意是說，李商隱的詩之所以能容納這么多互相矛盾的解讀，恰恰是因為他刻意隱去了具體的寫作對象。“無題”不是失題，是故意不留題。他把指向具體人事的線索全部藏起來了，只留下情感本身。所以后世讀者讀《錦瑟》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種所有人都經歷過的情緒：美好的東西逝去了，你想抓住它，但抓不住。
江尋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始整理明天要講的內容。結構很簡單先講四種主流解讀，各用兩句話概括。然后講這些解讀之間的矛盾。最后講那篇關于“無題”的論文，把問題引向李商隱為什么這么寫。不講結論，只講問題。
他整理完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凌晨一點四十。
光幕還亮著。他準備關掉的時候，右下角突然彈出一行新的灰色小字。
系統日志·今日摘要
查詢次數：47次
查詢路徑深度：1級
他沒有搜過“綁定者”之外的相關詞。但他每查一次《錦瑟》，系統都記著。
江尋看著那行字。然后關掉了光幕。
47次。他今天才拿到這個東西，就用了47次。
四號是誰。他現在不知道。但他記住了一個數字四號在第30天的時候，查了782次。平均每天26次。他第一天就用了47次。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他盯著那道光斑，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
江尋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瓶水。不是新的，是李思睿昨晚給他的那瓶。他喝了一半放在桌上，被人擰好了蓋子，擺正在桌角。趙磊干的，大概是怕被值日生收走。
趙磊還沒來。李思睿坐在第三排，低頭看書，和往常一樣。江尋經過他座位的時候，李思睿沒有抬頭，但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今天講什么。”
“《錦瑟》。”
李思睿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你備了多久。”
“昨晚。”
“一晚上備一篇《錦瑟》。”
“嗯。”
李思睿沒再說話。江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趙磊還沒來，座位空著。他把水瓶放到一邊，拿出課本。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拿袖子擦了擦。
上課鈴響。
老周走進教室，手里沒有拿教案。他走到最后一排，在江尋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趙磊的座位。
全班都回頭了。老周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沒有書，沒有筆，什么都沒有。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講臺。
“看什么看。”老周說，“今天**師上課。我聽課。”
安靜了一秒。然后全班的目光從老周身上移到了江尋身上。
江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和昨天一樣。但這次他沒有手心出汗。他走上講臺，拿起粉筆。黑板上還殘留著上節課的板書，是老周寫的“用典”。江尋拿起板擦，把那兩個字擦了。粉筆灰揚起來，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里浮著，像昨天老周站在里面講課的那條銀河。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錦瑟。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一筆一劃。寫完最后一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很穩。
“李商隱的《錦瑟》，課本上的必背篇目。注釋說這是一首悼亡詩，是李商隱寫給亡妻王氏的。”他轉過身，看著臺下，“這是第一種說法。”
“但還有第二種。有人說這不是悼亡，是自傷李商隱中年追憶少年時光，感嘆自己一生襟抱未曾開。”
“第三種，**諷喻。以男女之情喻君臣之義。”
“**種，愛情詩。寫給某個叫錦瑟的人。”
他把粉筆放下。
“四種說法，互相矛盾。悼亡說認為‘錦瑟’是王氏的遺物，**說認為錦瑟是一個人名，自傷說認為錦瑟只是起興跟‘孔雀東南飛’里的孔雀一樣，跟后面的內容沒有直接關系。”
“一首詩，四種完全不同的解讀。從宋代吵到現在，吵了一千多年。”
他停了一下。
“問題不是哪種說法對。問題是為什么一首詩能容納四種互相矛盾的解讀，每一種都能自圓其說。”
前排有人開始往前探身子。劉雯的筆終于落在本子上了，她在記。李思睿沒有低頭，沒有看書，他的目光始終在江尋身上，一動不動。
老周坐在最后一排，雙手交叉，面無表情。
“因為李商隱把線索全部藏起來了。”江尋說，“‘無題’不是失題，是故意不留題。他不寫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具體的時間地點。他只寫情感本身。”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句詩能流傳一千多年，不是因為大家知道李商隱在追憶什么。是因為所有人都經歷過這種感覺有些事情過去了，你想抓住，但抓不住。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失去它的。當時你就已經惘然了。”
粉筆放回粉筆槽里，發出一聲輕響。
“所以讀《錦瑟》，不用糾結它到底在寫誰。你讀到的那個‘惘然’，就是你自己的。”
“我說完了。”
教室里的安靜和昨天不一樣。昨天的安靜是被嚇的。今天的安靜是在消化。
過了大概三秒，有人開始鼓掌。是趙磊。他站在教室門口，書包還沒放下。大概是遲到了，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他鼓了兩下，發現全班只有他一個人在鼓掌，訕訕地把手放下，溜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的時候湊過來壓低聲音：“尋哥，我在門外聽傻了。”
老周終于動了。他站起來，從最后一排走回講臺。江尋讓到一邊。
老周拿起粉筆，在“此情可待成追憶”旁邊寫了兩個字：接受史。
然后他轉過身，看著全班。
“剛才江尋講的最后一部分，大學中文系三年級才會講到。叫‘接受史’不是研究詩本身是什么意思，是研究不同時代的人怎么理解這首詩。”
他把粉筆放下。
“我昨天說過，以后古詩文這一塊，他來講。今天他講了。講得比我好。”
教室里再次安靜。
“下課。”
老周拿起水杯走了。他走出教室的時候，江尋看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像在想什么事情。
課間。江尋被圍住了。
不是一兩個人，是半個班。劉雯拿著筆記本，指著剛才記的一段問他“接受史”三個字怎么寫。前排昨天假裝睡覺的那個男生擠過來，問《錦瑟》**到底按哪種說法答。還有人問李商隱到底有沒有老婆，悼亡說的老婆和愛情說的錦瑟是不是同一個人。
江尋一個一個回答。
光幕沒有打開。這些問題他昨天晚上都查過了，答案在腦子里，不需要再搜一遍。
他回答到**個問題的時候，余光掃到李思睿。李思睿坐在自己座位上，沒有圍過來。他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沒在看。他在看江尋。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李思睿先移開了。
中午，食堂。
江尋端著餐盤找座位，趙磊在后面跟著，嘴里不停：“尋哥你剛才太**了，你知道嗎老周說你比他講得好，老周居然還能說這種話，我三年沒聽過”。江尋找到一個角落位置坐下。趙磊坐對面，還在說。
對面又坐下一個人。是李思睿。
趙磊的聲音戛然而止。七班所有人都知道，李思睿吃飯從來不跟人拼桌。他有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座位朝向。不是因為他傲，是因為他吃飯的時候也在看書。
但今天他端著餐盤坐在了江尋對面。沒有書。
趙磊看看江尋，又看看李思睿，端起餐盤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李思睿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然后開口。
“你今天講接受史的時候，引的是哪篇論文。”
江尋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論文。”
“因為教材上沒有。教參上也沒有。老周說大學三年級才講，說明不是本科教材，是專業文獻。”他看著江尋，“你引用的觀點很完整，不是只言片語。你看過全文。”
江尋沒有否認。
“哪篇。”
“《李商隱無題詩的接受史研究》。”
“刊物。”
“《文學遺產》，2019年。”
李思睿的筷子也停了。他顯然知道這本刊物。中文系頂級期刊。
“你怎么看到的。”
江尋夾了一口飯。“網上。”
“知網要權限。”
“有免費入口。”
李思睿沒有再追問。他低頭吃了兩口飯，然后說了一句讓江尋意外的話。
“你昨天說你在裝。我今天覺得你不是在裝。”
江尋看著他。
“裝出來的東西有破綻。你沒有。”李思睿把筷子放下，“你是真的懂了。不是背的，是懂了。”
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下來。
“下次講課之前，可以先把論文發我看看嗎。”
江尋愣了一下。“可以。”
李思睿點了點頭，端著餐盤走了。趙磊端著盤子挪回來。
“他剛才是不是在夸你。”
“算是吧。”
“李思睿夸人。”趙磊的表情像見了鬼，“我三年沒聽過。”
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江尋收拾書包準備走，趙磊已經躥出去了。教室里剩的人不多。
他背上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手機，是光幕。他低頭看手背。淡藍色的光幕自動彈出來了。
系統日志·今日摘要
查詢次數：12次
查詢路徑深度：2級
當前在線綁定者：2/7
以下綁定者搜索過相關***：三號搜索“錦瑟 接受史”2次
江尋站在教室門口，手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三號。搜索了“錦瑟 接受史”。
他今天上午剛講完的內容。下午就有人搜了。而且搜的不是“錦瑟”，是“錦瑟 接受史”恰好是他講到最后、老周說“大學三年級才講”的那部分。
三號在聽他的課。不是通過教室里的某個人。三號和他一樣，能看到這個系統。三號搜索的不是“錦瑟”，是“江尋講的內容”。他在通過系統觀察江尋。
走廊里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有人在笑，有人在聊晚飯吃什么。沒有人注意到江尋站在門口，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光幕右下角，那行灰色小字還在：查詢越多，路徑越清晰。
他現在是2級。三號能看到他多少。
江尋慢慢放下手。光幕在他視野里安靜地浮著。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東西給他的每一個答案，都在同時告訴別人：江尋在查這個。江尋在想這個。江尋知道這個了。
他在搜索世界。世界也在搜索他。
他把光幕關掉，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地面染成橘紅色。江尋踩在那片光里，一步一步走遠了。
江尋關掉搜索界面。光幕恢復成干凈的待機狀態，淡藍色的光安靜地浮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系統能查到所有***息，那他自己呢。他輸入了自己的名字：江尋。
結果出來了。江尋，17歲，市七中高三七班。中考語文全市第三十名。高一上學期期中**年級**十七名。此后歷次大考成績穩定在年級后一百名。最近一條相關信息是去年的學校運動會，他拿了三千米第七名。沒了。這就是他在互聯網上的全部痕跡。
一個故意藏了兩年的差生。能查到的，也只有“差”這個結果。
至于為什么從**十七掉到后一百，互聯網上沒有任何記錄。因為那件事從來沒有被寫下來過。他關掉搜索界面，開始想明天要講的課。
老周讓他講古詩文。范圍沒定，篇目自選。江尋想了想，輸入：《錦瑟》 解讀。
光幕彈出密密麻麻的結果。知網論文、知乎問答、名師教案、考研筆記。他一條一條往下看。看了大概十分鐘，發現問題了。這些資料太多，而且互相矛盾。有人說《錦瑟》是悼亡詩，有人說是**諷喻，有人說是自傷身世，還有人說是李商隱寫給一個叫“錦瑟”的歌女的。每一種說法都能自圓其說，每一種都有文獻支撐。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江尋會隨便挑一種，抄下來，應付過去。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全都要。
他重新搜索：錦瑟 歷代解讀 綜述。
光幕彈出幾篇綜述性論文。其中一篇把歷代解讀分成了四大類：悼亡說、自傷說、**說、愛情說。每一類下面又細分出若干流派，從宋代一直梳理到當代。論文末尾附了一張表格，把主要觀點、代表人物、核心論據全部列了出來。江尋從頭看到尾，花了大概四十分鐘。看完之后他沒有立刻關掉，而是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在試著不看光幕，復述剛才看到的內容。
悼亡說妻子王氏去世后所作，“錦瑟”是王氏喜愛的樂器，五十弦象征年歲。自傷說中年追憶少年時光，“此情可待成追憶”是悔恨之詞。**說以男女之情喻君臣之義，李商隱身處牛李黨爭，“莊生曉夢”暗指朝局變幻。愛情說寫給一個叫錦瑟的歌女，或者令狐楚家的侍兒，或者某個不可考的戀人。
他睜開眼，翻了翻光幕上的表格。復述對了大概七成。
再來一遍。又閉眼。這次對了八成。
再來一遍。九成。
他睜開眼，關掉了論文。
表格里的內容，他已經不需要再看了。但有一個問題綜述論文沒有解決這四種說法，到底哪個對。或者說，為什么它們可以同時存在一千多年，誰也沒有徹底說服誰。江尋想了想，輸入一個新的***：李商隱 無題 接受史。
光幕彈出另一批論文。有一篇的摘要吸引了他大意是說，李商隱的詩之所以能容納這么多互相矛盾的解讀，恰恰是因為他刻意隱去了具體的寫作對象。“無題”不是失題，是故意不留題。他把指向具體人事的線索全部藏起來了，只留下情感本身。所以后世讀者讀《錦瑟》的時候，感受到的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而是一種所有人都經歷過的情緒：美好的東西逝去了，你想抓住它，但抓不住。
江尋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始整理明天要講的內容。結構很簡單先講四種主流解讀，各用兩句話概括。然后講這些解讀之間的矛盾。最后講那篇關于“無題”的論文，把問題引向李商隱為什么這么寫。不講結論，只講問題。
他整理完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的鬧鐘。凌晨一點四十。
光幕還亮著。他準備關掉的時候，右下角突然彈出一行新的灰色小字。
系統日志·今日摘要
查詢次數：47次
查詢路徑深度：1級
他沒有搜過“綁定者”之外的相關詞。但他每查一次《錦瑟》，系統都記著。
江尋看著那行字。然后關掉了光幕。
47次。他今天才拿到這個東西，就用了47次。
四號是誰。他現在不知道。但他記住了一個數字四號在第30天的時候，查了782次。平均每天26次。他第一天就用了47次。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斑。他盯著那道光斑，很久沒有動。
第二天早上。
江尋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瓶水。不是新的，是李思睿昨晚給他的那瓶。他喝了一半放在桌上，被人擰好了蓋子，擺正在桌角。趙磊干的，大概是怕被值日生收走。
趙磊還沒來。李思睿坐在第三排，低頭看書，和往常一樣。江尋經過他座位的時候，李思睿沒有抬頭，但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剛好能聽見。
“今天講什么。”
“《錦瑟》。”
李思睿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你備了多久。”
“昨晚。”
“一晚上備一篇《錦瑟》。”
“嗯。”
李思睿沒再說話。江尋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趙磊還沒來，座位空著。他把水瓶放到一邊，拿出課本。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拿袖子擦了擦。
上課鈴響。
老周走進教室，手里沒有拿教案。他走到最后一排，在江尋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趙磊的座位。
全班都回頭了。老周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沒有書，沒有筆，什么都沒有。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講臺。
“看什么看。”老周說，“今天**師上課。我聽課。”
安靜了一秒。然后全班的目光從老周身上移到了江尋身上。
江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和昨天一樣。但這次他沒有手心出汗。他走上講臺，拿起粉筆。黑板上還殘留著上節課的板書，是老周寫的“用典”。江尋拿起板擦，把那兩個字擦了。粉筆灰揚起來，在從窗戶照進來的陽光里浮著，像昨天老周站在里面講課的那條銀河。
他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錦瑟。
粉筆在黑板上劃過，一筆一劃。寫完最后一橫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很穩。
“李商隱的《錦瑟》，課本上的必背篇目。注釋說這是一首悼亡詩，是李商隱寫給亡妻王氏的。”他轉過身，看著臺下，“這是第一種說法。”
“但還有第二種。有人說這不是悼亡，是自傷李商隱中年追憶少年時光，感嘆自己一生襟抱未曾開。”
“第三種，**諷喻。以男女之情喻君臣之義。”
“**種，愛情詩。寫給某個叫錦瑟的人。”
他把粉筆放下。
“四種說法，互相矛盾。悼亡說認為‘錦瑟’是王氏的遺物，**說認為錦瑟是一個人名，自傷說認為錦瑟只是起興跟‘孔雀東南飛’里的孔雀一樣，跟后面的內容沒有直接關系。”
“一首詩，四種完全不同的解讀。從宋代吵到現在，吵了一千多年。”
他停了一下。
“問題不是哪種說法對。問題是為什么一首詩能容納四種互相矛盾的解讀，每一種都能自圓其說。”
前排有人開始往前探身子。劉雯的筆終于落在本子上了，她在記。李思睿沒有低頭，沒有看書，他的目光始終在江尋身上，一動不動。
老周坐在最后一排，雙手交叉，面無表情。
“因為李商隱把線索全部藏起來了。”江尋說，“‘無題’不是失題，是故意不留題。他不寫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具體的時間地點。他只寫情感本身。”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句詩能流傳一千多年，不是因為大家知道李商隱在追憶什么。是因為所有人都經歷過這種感覺有些事情過去了，你想抓住，但抓不住。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失去它的。當時你就已經惘然了。”
粉筆放回粉筆槽里，發出一聲輕響。
“所以讀《錦瑟》，不用糾結它到底在寫誰。你讀到的那個‘惘然’，就是你自己的。”
“我說完了。”
教室里的安靜和昨天不一樣。昨天的安靜是被嚇的。今天的安靜是在消化。
過了大概三秒，有人開始鼓掌。是趙磊。他站在教室門口，書包還沒放下。大概是遲到了，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他鼓了兩下，發現全班只有他一個人在鼓掌，訕訕地把手放下，溜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的時候湊過來壓低聲音：“尋哥，我在門外聽傻了。”
老周終于動了。他站起來，從最后一排走回講臺。江尋讓到一邊。
老周拿起粉筆，在“此情可待成追憶”旁邊寫了兩個字：接受史。
然后他轉過身，看著全班。
“剛才江尋講的最后一部分，大學中文系三年級才會講到。叫‘接受史’不是研究詩本身是什么意思，是研究不同時代的人怎么理解這首詩。”
他把粉筆放下。
“我昨天說過，以后古詩文這一塊，他來講。今天他講了。講得比我好。”
教室里再次安靜。
“下課。”
老周拿起水杯走了。他走出教室的時候，江尋看到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像在想什么事情。
課間。江尋被圍住了。
不是一兩個人，是半個班。劉雯拿著筆記本，指著剛才記的一段問他“接受史”三個字怎么寫。前排昨天假裝睡覺的那個男生擠過來，問《錦瑟》**到底按哪種說法答。還有人問李商隱到底有沒有老婆，悼亡說的老婆和愛情說的錦瑟是不是同一個人。
江尋一個一個回答。
光幕沒有打開。這些問題他昨天晚上都查過了，答案在腦子里，不需要再搜一遍。
他回答到**個問題的時候，余光掃到李思睿。李思睿坐在自己座位上，沒有圍過來。他面前攤著一本書，但沒在看。他在看江尋。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李思睿先移開了。
中午，食堂。
江尋端著餐盤找座位，趙磊在后面跟著，嘴里不停：“尋哥你剛才太**了，你知道嗎老周說你比他講得好，老周居然還能說這種話，我三年沒聽過”。江尋找到一個角落位置坐下。趙磊坐對面，還在說。
對面又坐下一個人。是李思睿。
趙磊的聲音戛然而止。七班所有人都知道，李思睿吃飯從來不跟人拼桌。他有固定的位置，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座位朝向。不是因為他傲，是因為他吃飯的時候也在看書。
但今天他端著餐盤坐在了江尋對面。沒有書。
趙磊看看江尋，又看看李思睿，端起餐盤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
李思睿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完，咽下去。然后開口。
“你今天講接受史的時候，引的是哪篇論文。”
江尋的筷子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論文。”
“因為教材上沒有。教參上也沒有。老周說大學三年級才講，說明不是本科教材，是專業文獻。”他看著江尋，“你引用的觀點很完整，不是只言片語。你看過全文。”
江尋沒有否認。
“哪篇。”
“《李商隱無題詩的接受史研究》。”
“刊物。”
“《文學遺產》，2019年。”
李思睿的筷子也停了。他顯然知道這本刊物。中文系頂級期刊。
“你怎么看到的。”
江尋夾了一口飯。“網上。”
“知網要權限。”
“有免費入口。”
李思睿沒有再追問。他低頭吃了兩口飯，然后說了一句讓江尋意外的話。
“你昨天說你在裝。我今天覺得你不是在裝。”
江尋看著他。
“裝出來的東西有破綻。你沒有。”李思睿把筷子放下，“你是真的懂了。不是背的，是懂了。”
他端起餐盤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下來。
“下次講課之前，可以先把論文發我看看嗎。”
江尋愣了一下。“可以。”
李思睿點了點頭，端著餐盤走了。趙磊端著盤子挪回來。
“他剛才是不是在夸你。”
“算是吧。”
“李思睿夸人。”趙磊的表情像見了鬼，“我三年沒聽過。”
下午最后一節課結束。江尋收拾書包準備走，趙磊已經躥出去了。教室里剩的人不多。
他背上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不是手機，是光幕。他低頭看手背。淡藍色的光幕自動彈出來了。
系統日志·今日摘要
查詢次數：12次
查詢路徑深度：2級
當前在線綁定者：2/7
以下綁定者搜索過相關***：三號搜索“錦瑟 接受史”2次
江尋站在教室門口，手保持著推門的姿勢。
三號。搜索了“錦瑟 接受史”。
他今天上午剛講完的內容。下午就有人搜了。而且搜的不是“錦瑟”，是“錦瑟 接受史”恰好是他講到最后、老周說“大學三年級才講”的那部分。
三號在聽他的課。不是通過教室里的某個人。三號和他一樣，能看到這個系統。三號搜索的不是“錦瑟”，是“江尋講的內容”。他在通過系統觀察江尋。
走廊里學生三三兩兩走過，有人在笑，有人在聊晚飯吃什么。沒有人注意到江尋站在門口，手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光幕右下角，那行灰色小字還在：查詢越多，路徑越清晰。
他現在是2級。三號能看到他多少。
江尋慢慢放下手。光幕在他視野里安靜地浮著。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東西給他的每一個答案，都在同時告訴別人：江尋在查這個。江尋在想這個。江尋知道這個了。
他在搜索世界。世界也在搜索他。
他把光幕關掉，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地面染成橘紅色。江尋踩在那片光里，一步一步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