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我正在和一道數學題較勁。。，解到第三步卻突然拐彎，拐得我懷疑出題人是不是和我有私人恩怨。。，專挑我以為自己會的時候給我一腳。，在草稿紙上寫了三遍輔助線。，身后傳來“啪嗒”一聲。，停住了。。。。，貼紙邊角已經被磨翹了。。。，周乾毅的聲音從我頭頂后方落下來。
“同學。”
他叫得很客氣。
客氣到我第一反應是，這人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
當然，那時我們確實不熟。
不熟到他不知道我叫什么也很正常。
但我坐他前面已經快一周了。
一周。
七天。
每天傳卷子、收作業，前后桌距離近到我能聽見他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
他居然還叫我同學。
我心里那點莫名其妙的小不滿來得很快。
更莫名其妙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滿。
我彎腰撿起涂改帶，轉過去遞給他。
周乾毅抬眼。
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清他的眼睛。
他眼尾有一點上挑，不笑的時候顯得挺冷淡。可他低頭看人的時候，又不像完全不耐煩。
我把涂改帶往前遞了遞。
“你的。”
他說：“多謝。”
兩個字。
干凈。
禮貌。
沒有多余語氣。
我點了下頭，轉回去。
如果那時候有人問我，顧澄映，你剛剛心跳快了嗎？
我一定會翻白眼。
快什么快。
不就是幫后桌撿了個涂改帶。
我又不是沒見過男的。
但事實是，那道數學題我接下來十分鐘都沒解出來。
我的腦子很不聽話。
它一邊告訴我別想有的沒的，先把題寫完，一邊把那句“多謝”反復播放。
這很影響學習。
我當時特別嚴肅地批評過自己。
顧澄映，你清醒一點。
月考排名不會因為后桌聲音好聽就給你加分，輔助線也不會因為周乾毅說了“多謝”就自動畫出來。
喜歡不喜歡這種事，離你還很遠。
先把題做出來。
多謝。
現在想想，周乾毅真的很會。
他明明什么都沒做。
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說。
卻偏偏讓青春期的我，在一張寫滿輔助線的草稿紙上，第一次意識到身后那個人不是一張座位表上的名字。
他是周乾毅。
我們第二次說話，是在兩天后。
數學課代表發卷子，前排傳到我這里時少了一張。
我把手里那摞往后遞，遞到一半，發現最后一張是我的。
我回頭：“你沒卷子。”
周乾毅正在轉筆，聽見我的話，抬頭看了我一眼。
“嗯？”
“卷子少了。”我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張，“你沒有。”
他低頭看了看空桌面，又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
我被問住。
因為我剛剛數了。
但這話說出來好像顯得我特別關注他。
我只好面無表情：“因為我不是**。”
他看著我。
過了兩秒，笑了一下。
很短。
比那天午自習的笑明顯一點。
“哦。”他說，“那謝謝。”
“不用謝。”我轉回去，故作鎮定地舉手，“老師，少一張卷子。”
吳老師從***抽了一張備用卷，讓同學遞下來。
卷子傳到我手里時，我沒有回頭，直接往后遞。
周乾毅接的時候，指尖碰到紙邊。
很輕。
只是正常傳卷子的距離。
我卻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像紙上有電。
他在后面慢悠悠地說：“燙手？”
我耳朵熱了一下。
“怕你搶。”
“一張數學卷子。”他說，“不至于。”
“那可不一定。”我翻開自己的卷子，“有的人看起來挺正經，萬一內心很想多做一張題呢。”
身后又傳來那種很輕的笑。
我沒回頭。
但我知道是他。
那天之后，我們的交流依然不多。
多半是很小的事。
“借過一下。”
“你筆掉了。”
“這張是你的。”
“英語作業收了嗎？”
小到如果寫進同學錄，都沒人會覺得有什么特別。
我也努力把它們歸類成普通。
普通傳卷子。
普通撿東西。
普通前后桌互相提醒。
普通到我只要不去想，就能繼續當一個成績還不錯、偶爾話多、數學題也能硬啃下來的顧澄映。
可青春就是很奇怪。
它不需要多大的事件。
一個人從你身后叫你一聲“同學”，你會不高興。
他說一句“多謝”，你會記住。
他笑一下，你會裝作沒聽見，又在草稿紙上多畫兩條完全沒必要的輔助線。
我那時當然不會承認這些。
我對楊洋洋說，周乾毅這個人也就那樣。
楊洋洋問：“哪樣？”
我說：“挺白，話少，作文好，裝得很。”
楊洋洋瞇著眼看我：“你觀察得還挺全面。”
我立刻把練習冊拍到她面前：“少廢話，寫你的題。”
那時候的我以為，這已經是我和周乾毅之間最多的交集了。
幫他撿一次涂改帶。
提醒他少一張卷子。
偶爾斗兩句嘴。
普通同學。
普通前后桌。
最多也就是以后畢業翻照片時，能想起來一句：哦，我初二時坐過他前面。
直到某天午自習，他用筆輕輕戳了戳我的后背。
我回頭，壓低聲音問：“干嘛？”
周乾毅手里轉著一支紅筆，眼睛里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
他說：“小映，你有紅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