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冰島天黑透了。
我背著包，踩著積雪，走到小鎮的游客中心。
這里的Wi-Fi是免費的。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貼身的內口袋里掏出一條舊圍巾。
圍巾是暗紅色的，邊緣已經起了球，帶著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這是我媽留下的遺物。
我把圍巾一圈一圈的纏在脖子上。
手機連上網的瞬間，工作郵箱彈出一封系統郵件。
您的共享云盤陸時衍創業賬正在**看。
盯著那行字，里面存著這三年公司所有的流水和我個人的墊資記錄。
點開**日志。
查看時間：17:02:05。
退出時間：17:02:18。
只有短短的十三秒。
他根本沒有往下看。
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截圖發給他，委屈的問他為什么不仔細看看我為他付出了多少。
我會告訴他，第一行的皮鞋分期款，是我連續吃了一個月白水煮面省下來的。
第二行的飯卡剩余47元，是我把所有的錢都拿去給他交了辦公室的寬帶費。
但我現在什么都沒做。
我知道他為什么只看了十三秒。
因為他覺得厭煩。
他現在是馬上要上市的科技公司老板，那些幾百幾千塊的賬單，其實就是我糾纏不休的鐵證，是用來道德綁架他的爛賬。
他根本沒有耐心滑到表格的最底端。
自然也就看不到，最后那一行用紅色字體標注的字。
媽媽急診押金八千，先轉給時衍，公司今晚不能斷，明天再想辦法。
我關掉郵箱，推開游客中心的玻璃門，走進了風雪里。
極光預報說，今晚有大爆發。
我找了一片空曠的雪原，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風卷起雪沫的沙沙聲。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媽穿著那件紅圍巾，笑的很拘謹。
我把照片小心的放在潔白的雪地上，用兩塊石頭壓住邊緣。
然后，我舉起手機，對準了天空。
那一**光芒，在墨藍色的夜空中緩緩的流動。
美的讓人窒息。
我按下錄像鍵，鏡頭從極光慢慢搖下，定格在雪地上的照片上。
“媽，你看，是極光。”
我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你以前總說，等我結了婚，時衍賺了大錢，第一件事就是帶我們娘倆來看極光。”
我吸了吸凍的發酸的鼻子，眼眶沒有眼淚。
“他賺到錢了，但他沒來。”
我蹲下身，手指隔著屏幕摸了摸照片上媽**臉。
“最后還是我帶你來了。”
視頻錄制結束，一共三十秒。
我點開共享云盤，將這段視頻上傳到了那個陸時衍創業賬的文件夾里。
進度條一點點拉滿。
100%。
上傳成功。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雙手抱住膝蓋，靜靜的看著天空。
國內現在應該是晚上八點。
陸時衍的慶功宴，剛好在這個時間開場。
我坐在雪地里，點開了公司大群。
群里有人正在用手機直播慶功宴的現場。
畫面很晃，但能清晰的看到包廂里金碧輝煌的吊燈和堆滿的香檳塔。
陸時衍站在臺前，手里端著高腳杯。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腳上踩著那雙我分六期給他買的皮鞋。
皮鞋被擦的锃亮，在燈光下反著光。
“感謝大家這三年的辛苦。”
他舉起酒杯聲音溫和，“沒有在座的各位，就沒有公司的今天。”
臺下掌聲雷動。
鏡頭掃過第一排。
蘇婉婉坐在中間的位置。
她仰著頭看他，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陸總，今天這么大的日子，嫂子怎么沒來啊？”人群里，有個不知情的實習生大聲問了一句。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安靜了零點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