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隨即眼神從禮節性的客氣，變成了帶著一絲疑慮的審視——他顯然在懷疑我聽錯了話，或者，他聽錯了我的話。
他身邊的翻譯連忙湊過來，小聲解釋：「顧夫人，這位先生的意思是，他們想找的，是一位姓……“晚”的調香師，業內代號“晚照”，不是一般的——」
我抬眼看他，淡淡開口，用的是弗蘭語：
（勒克萊爾先生，很高興再見到您。2023 年秋天，蘭都，跡美博物館。您那天系了一條酒紅色的領帶。）
我的弗蘭語很慢，發音標準得像弗蘭西學院的廣播。
對面那位“勒克萊爾先生”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盯著我看了整整三秒，忽然——站了起來。
然后，這位弗蘭西亞王立藝術館東方典藏司的首席代表，當著陳助理、翻譯、兩位同事的面，隔著半張會客廳的紫檀木桌，向我深深地彎下了腰。
九十度。
「晚照大師……」他的華語帶著濃重的口音，卻一字一句清晰到不容置疑，「失禮了。我不敢相信，真的是您。」
我微微側頭，示意勒克萊爾先生坐下：「不必多禮。三年沒見，您的華語進步很多?！?br>他苦笑著直起身，推了推金絲眼鏡：「這三年，我們一直在找您?！熬藕拖恪钡氖隆赖?。」
我點頭：「知道?！?br>——
就在這時。
會客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腳步聲很穩，不急不緩。
我沒有回頭，但我能從對面那位弗蘭西亞聯邦副代表忽然站直的身姿里，猜到來人是誰。
顧硯深。
這是我嫁進顧家的第三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丈夫。
他比婚禮照片上清瘦一些。
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裝，襯衣最上面那顆扣子沒有松，領帶是素凈的墨藍，沒有一絲多余的裝飾。
他的臉是那種典型的資本精英長相——薄唇，鼻梁高挺，眼神冷淡，走進房間的那一刻，整個會客廳的溫度都像是被他一并帶低了。
他的目光先掃過弗蘭西亞人，禮節性地微一點頭，然后——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的主位上坐下，很自然地從我手邊端過那杯沒動過的茶，抿了一口，然后用流利的國際溫瑟語開口：
「抱歉讓各位久等。這位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