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夜里都要去靈堂。

雷打不動。

不管多忙，多晚，哪怕剛從邊關趕回來，渾身是血，也要先去靈堂坐兩個時辰，再回前院歇息。

府里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

沒有人敢攔。

第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讓人煮了姜湯，親自端去靈堂。

門虛掩著，里面有燭火的光。

我推開門，看見他坐在**上，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畫像前的香爐里，青煙裊裊。

我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沒有回頭。

后來我把姜湯放在門檻上，轉身走了。

那天夜里我發了高燒，燒了三天。

府里的大夫說，是凍的。

他來看過我一次，站在床前，問大夫：“怎么樣？”

大夫說：“回王爺，王妃身子底子弱，要好生養著。”

他點點頭，又看了我一眼。

我燒得迷迷糊糊，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記得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后來丫鬟說，王爺走之前，交代了府里，往后我院里的炭火，多添一倍。

你看，他也不是不關心。

只是他的關心，永遠隔著一層什么。

像是隔著那扇靈堂的門。

第二年的春天，府里來了一個人。

阿蘅的妹妹，沈清落。

據說父母雙亡，來投奔王府。

他來問我：“讓她住在府里，可行？”

我說好。

沈清落住在西跨院，離靈堂很近。

她每日都去給姐姐上香，比他去的還勤。

我見過她幾次。

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和阿蘅有五分像，穿衣裳也像，說話也像，連走路的姿勢，都在刻意模仿。

府里的人私下說，這位沈姑娘，怕是對王爺有意思。

我沒吭聲。

有意思是正常的。

蕭珩那樣的男人，生得好看，位高權重，又對亡妻情深義重，哪個姑娘不動心？

只是我想，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

事實證明，我想錯了。

那年秋天，他來我院里用膳，比往常早了些。

我正坐在窗前繡東西，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枝桂花。

“路過園子，看見開得好。”

他把桂花遞給我，“給你。”

我接過來，道了謝。

他在我對面坐下，看著我手里的繡繃：“繡的什么？”

“荷包。”

他“嗯”了一聲，沒再問。

沉默地用過膳，他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我：“明日我要去城外的莊子，沈姑娘說想去看看楓葉，你……”他頓了頓，“你要不要一起？”

我愣了一下。

成婚兩年，他從來沒有邀過我出府。

“好。”

我說。

他點點頭，走了。

那天夜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把明日要穿的衣裳試了三遍，最后選了那件藕荷色的——那是那年新做的，一次都沒穿過。

丫鬟笑我：“王妃，您這是頭一回跟王爺出門，可得打扮得好看些。”

我沒吭聲，心里卻有一點小小的歡喜。

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落進一顆石子。

第二日，我早早起來，梳好頭，換上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在院子里等。

等了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