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局
天啟十七年，春。
沈鳶被一頂小轎抬進永壽宮偏殿的時候，漫天杏花正落得像一場雪。
她掀開轎簾一角，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看見了巍峨宮墻層層疊疊地向天際延展，朱紅色的墻面上爬滿了青黑色的苔痕，像是這座皇城數百年來吞下的所有秘密，最終都化作了骨血里的暗色。
“沈選侍，到了，請下轎吧。”
太監的聲音尖細而冷淡，和她這一路上聽到的無數道聲音一樣，不帶任何溫度。
沈鳶扶著丫鬟春桃的手下了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水紅色的宮裝——這是她入宮前母親親手縫的，針腳細密，每一處鎖邊都用了雙線，仿佛這樣就能把女兒的命運縫得牢固一些。
但她知道，沒有用的。
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沈鳶，年十六，江南道鹽鐵轉運使沈懷仁之女。父從四品，母已故。家世不算顯赫，也不算寒酸。這樣的出身在后宮之中最多算中人之姿，既不值得皇后拉攏，也不值得貴妃忌憚。
入宮三日，她便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選侍是后宮最末等的位份，住的是永壽宮偏殿最**的那間屋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連炭火份例都比正殿少了一半。管事的李姑姑對她愛答不理，送來的飯菜常常是涼的，洗澡的熱水要等各屋娘娘用完了才有。
春桃氣得眼眶發紅，沈鳶卻只是笑笑，端起那碗涼透了的粥，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姑娘，她們欺人太甚！”春桃壓著聲音說。
“不急。”沈鳶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今年才十六歲，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是深潭底下壓著的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有暗流在緩慢而堅定地涌動。
入宮第七日，她第一次去給皇后請安。
坤寧宮正殿里焚著上好的龍涎香，皇后端坐在鳳榻之上，穿一身石青色織金鳳紋常服，四十二歲的年紀保養得宜，面容端莊而威嚴。她的目光從殿中跪著的低位嬪妃身上一一掃過，像一把鈍刀，不鋒利，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鳶跪在最后一排，垂著眼睛，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新入宮的幾位妹妹都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