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抬頭，視線恰好與皇后撞上。
那一瞬間，她在皇后眼中看到了一種極其微妙的神色——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計算。
像是在算一顆棋子落在哪里，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你是沈懷仁的女兒？”皇后開口，語氣淡淡的。
“回皇后娘**話，正是。”
“嗯，你父親在鹽鐵轉運使任上做得不錯，本宮也有所耳聞。”皇后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以后在宮里好好當差，本宮自會照拂你。”
“謝皇后娘娘恩典。”
沈鳶叩首，心里卻清清楚楚。
皇后提到了她父親的官職，這不是隨口一說，而是一顆糖。皇后在告訴她：你的前程和你父親的前程是綁在一起的，你聽話，你父親就能好過。
這是一條隱形的鎖鏈。
從坤寧宮出來的時候，迎面碰上了貴妃的鳳駕。
那是沈鳶第一次見到沈貴妃——沈*，這個名字和她只有一字之差，但兩個人的命運隔著天塹。沈貴妃是當朝太傅沈崇遠的嫡長孫女，沈氏一族在朝中盤根錯節，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她十四歲入宮，十六歲封妃，十九歲生下皇長子，二十二歲晉貴妃，協理六宮之權握了整整八年。
人人都說，若不是皇后還占著一個“嫡”字，這后宮早就是沈貴妃的天下了。
沈*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織金云錦宮裝，頭上斜插一支赤金銜珠步搖，身后跟著十六個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從宮道上走過。她的眉眼生得極艷麗，眼尾微微上挑，嘴唇豐潤飽滿，整個人像一朵開到極致的花，美得鋒利而危險。
沈鳶退到路邊，屈膝行禮。
轎輦在她面前停了一下。
“你就是新來的沈選侍？”沈*的聲音慵懶而漫不經心，像貓伸了個懶腰。
“回貴妃娘**話，正是。”
沈*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倒是有幾分姿色。”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沈鳶聽出了那層薄薄的笑意底下藏著的寒意，“好好伺候皇上，本宮看好你。”
轎輦重新抬起，浩浩蕩蕩地遠去了。
春桃扶著沈鳶站起來，小聲說：“貴妃娘娘好像……還挺和善的？”
沈鳶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跪過的地方，宮磚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