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那點疑心，越來越重。
下午我陪林曉去醫院。
掛的是婦科。
醫生五十多歲，聽完我的描述臉就沉了。
"產后四十天還這樣，怎么不早來。"
林曉躺到檢查床上。
簾子拉起來。
我隔著簾子聽見醫生倒抽一口氣。
"恥骨聯合分離，縫得有兩指多。"
"撕裂的口子還在滲血，發炎了。"
"你婆婆怎么照顧的？這么嚴重才送過來。"
林曉在簾子里頭小聲哭。
我站在外面，腿都軟了。
我糊涂啊。
我以為四十天了人就該好得差不多。
我以為她真就是矯情。
我以為我兒子至少還知道心疼老婆。
醫生出來開了一堆藥。
外用的，口服的，坐浴的。
又開了一個產后康復的療程。
九千八。
我刷了卡。
林曉拉我袖子。
"媽，這錢我有，我卡里有錢，您別花……"
我沒回頭。
"你別管。"
"媽先墊上。"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低頭。
到樓下了，她才小聲開口。
"媽。"
"嗯。"
"我那張卡……"
她話說一半，咽回去。
"我那張卡，趙鵬那天說幫我保管，拿走了。"
"我想著是一家人……"
我心里那口氣，終于堵到嗓子眼。
第三章
晚上趙鵬回來。
我做了四個菜。
他一邊吃一邊問。
"媽，下午醫院什么情況。"
"沒事。"
我夾了塊排骨給他，"醫生說調理調理就行。"
"花了多少錢。"
他這話問得自然，眼睛卻盯著我。
我笑了一下。
"三百多。"
"開了點藥。"
他明顯松了口氣。
"我就說嘛，沒什么大病。"
"媽您別老聽她哭窮。"
"她那張卡里二十萬呢，看個病用得著您墊錢？"
我嗯了一聲。
"對啊。"
"她有錢。"
趙鵬滿意地扒飯。
我看著他，心里又涼又靜。
吃完飯我去廚房洗碗。
趙鵬蹲在客廳給手機充電，充上就甩到茶幾上去打游戲。
我擦著碗，眼角余光瞄著他。
他玩了一會兒，去陽臺抽煙。
手機留在茶幾。
我擦干手，走過去。
屏幕亮著，是微信。
我假裝找老花鏡，順手把他手機拿到沙發上。
密碼是他生日。
這小子從小到大沒換過。
我點開微信。
最上面是他妹妹趙敏。
我點進去。
聊天記錄我從下往上翻。
翻到一個月前。
趙敏：哥，房子定了，首付要十九萬八。
趙鵬：行，我這兩天給你轉。
趙敏：嫂子那邊沒問題吧。
趙鵬：她坐月子呢，啥都不知道。
趙鵬：她那卡放我這兒，我自己操作。
趙敏：哥你最好了。
趙鵬：你別跟媽說，媽嘴不嚴。
下面跟著一張截圖。
轉賬記錄。
"已轉敏敏 198000.00"
時間是三個禮拜前。
林曉剛出院第三天。
我手指頭是冷的。
往下再翻。
趙鵬：曉曉那個工資卡也在我手上，每個月讓她"借"我五千還房貸，她不敢不給。
趙敏：哥，你真行。
趙鵬：女人嘛，結了婚的錢就是男人的，這道理她遲早得懂。
我手抖得差點把手機掉了。
陽臺門一響。
趙鵬抽完煙回來。
我飛快退出微信，把手機放回茶幾原位。
轉身就鉆進廚房。
"媽，你在廚房磨嘰啥呢。"
"擦灶臺。"
我應得很自然。
"擦那么久。"
"老了，手慢。"
他又打游戲去了。
我扶著灶臺。
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二十萬。
我兒子在他媳婦坐月子的時候，把她攢了五年的二十萬嫁妝，轉給他妹妹付了首付。
還逼著她每個月再"借"五千。
林曉在房間里疼得跪著喂奶，他在客廳嫌她嬌氣。
我閉了閉眼。
趙鵬，你這事干得太臟了。
但我不能現在翻臉。
翻臉了，錢拿不回來。
林曉現在身體這樣，經不起折騰。
我得裝糊涂。
我得把這事辦漂亮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反復盤算。
第一步，證據。
第二步，把林曉那張卡拿回來。
第三步，公證。
**步，攤牌。
趙敏下個月喬遷，親家兩邊都來。
那就是最合適的場子。
我冷笑了一下。
趙鵬啊趙鵬。
**在你面前裝了三十年糊涂，最后這一回，我也給你裝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