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六說。
溫倩倩頓了頓，沒有應聲，推門出去了。
房門在她身后輕輕合上，帶起的微風吹得油燈的火苗晃了幾晃。
黎小六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閉上眼睛。
他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在這個他什么都不記得的人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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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黎小六是被一陣拳風驚醒的。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窗外傳來沉悶的破空聲和腳掌踏地的節奏聲，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有重物在不斷撞擊空氣。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慢慢挪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院子的空地上，溫倩倩正在練拳。
她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腳下踩著一雙黑布鞋，正在打一套黎小六從未見過的拳法。
那套拳的動作極短、極快，每一拳的發力距離從不超過三寸，拳鋒在空氣中打出一連串短促的爆響，像是竹節在火中炸裂的聲音。
詠春。
黎小六腦海中忽然跳出這兩個字，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認得這套拳法，但那種熟悉感是刻在骨頭里的，不需要記憶也能辨認。
溫倩倩的詠春打得極好，寸勁收發之間干凈利落，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她的腳步移動很快，身形在三塊青磚的范圍內來回騰挪，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發出沉悶的回響。
打完一套小念頭，她停下來，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根長棍。
“八點半棍。”黎小六在心里默念。
那根棍子在她手中像是一條活了的蛇，棍頭點、挑、掃、劈，每一式都帶著凌厲的風聲。
她的人跟著棍走，腰馬合一，棍尖所指之處，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細密的白痕。 黎小六看得入了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懂這些，但他就是看得懂。
他能看出她第三十七式“沉橋”的時候右肩微微上提了半寸，那是發力角度稍偏的征兆；他能看出她第五十二式“標指”的時候左腳跟慢了半分，如果實戰中對方搶中門，她會被逼退至少三步。
一個重傷失憶的人不應該看得懂這些。 可他偏偏就是看得懂。
溫倩倩收了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正好對上窗戶縫隙里那雙直勾勾盯著她看的眼睛。
她皺了皺眉，走過來推**門：“你起來做什么？肋骨不想要了？” “溫姑**詠春打得真好。”黎小六老老實實地說。
溫倩倩的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恢復了平靜：“你認得詠春？”
“不認得。”黎小六搖頭，“但好像又認得。” 溫倩倩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把藥碗遞了過來：“喝藥。”
黎小六乖乖接過藥碗，低頭喝了一口，還是苦得要命。
他皺著眉頭把藥灌下去，抬起頭的時候發現溫倩倩正盯著他的右手看。
“怎么了？”
“你的手。”溫倩倩說，“右手握拳給我看看。” 黎小六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握緊了右拳。
他的拳頭握得很自然，虎口朝上，拳面平整，食指和中指的關節微微突出——這是鶴**“虎拳”的標準握法。
溫倩倩盯著他的拳頭看了很久，久到黎小六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她的眼神變得很復雜，像是有很多事情在她的眼睛里翻涌碰撞，可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只是伸手把他的拳頭按了回去。
“好好養傷。”她說，“傷好了再說。” 說完這句話她就出去了，留下黎小六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纏滿紗布的右手發呆。
他的拳頭里好像藏著什么東西，一種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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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黎小六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人站在他面前，離他很近，近得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是松香和鐵銹混合的味道，冷硬的、鋒利的，像是剛剛淬過火的刀。
那人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頭來。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深得像古井，冷漠、寡淡，沒有一絲溫度，看著他就像看著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你的虎鶴雙形，是我教的。”那個聲音說，“我給你的，你接不住也得接。” 然后那只捏著他下巴的手猛地往下一按，巨大的力量將他的整張臉摁進了冰水里。
黎小六猛地睜開眼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