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六小時?！绷中⊙砍楸亲?，“醫生說你恢復得特別快，連血都沒怎么流。”
陳大錘沒說話。
他盯著她袖口。
那塊布料有點皺，邊緣沾了點暗紅的印子。
不是血。
是墨水。
他記得妹妹昨天穿的是淺藍襯衫。
現在袖口內側，有一行小字，壓在布紋底下。
“L-07-23，待轉運?！?br>他喉嚨動了動。
沒問。
他怕一開口，眼淚就先出來了。
“這是補償金?！敝芨毁F推門進來，白大褂一絲不茍，袖口還別著“公益捐腎先進個人”徽章。
他笑得像超市促銷員：“五萬，現金。您是大善人，醫院給您開綠色通道，以后您妹妹優先配型?！?br>他把信封塞進陳大錘手里。
信封邊角有點卷，沾了點咖啡漬。
陳大錘攥著。
手心全是汗。
他記得自己沒簽過字。
他連字都認不全。
“我……沒簽字。”他聲音啞得像生銹的鐵皮。
“哦？”周富貴挑眉，“您家屬代簽了。林小芽女士，您妹妹，完全合法?！?br>林小芽頭埋得更低，肩膀一抖一抖。
“她……她才十九。”陳大錘說。
“法律允許近親捐獻。”周富貴微笑，“您是她親哥，血型匹配度98.7%，全國罕見。”
陳大錘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信封。
背面，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別信他們。”
字跡很舊，像寫在很久以前。
他抬頭，想問誰寫的。
周富貴已經轉身。
“好好休息，明天復查?！彼呐年惔箦N肩膀，手指在肩胛骨上停了半秒。
那地方，剛好是腎的位置。
陳大錘打了個寒顫。
門關上了。
病房里只剩呼吸聲。
林小芽還在哭。
哭得像全世界都虧待了她。
陳大錘閉上眼。
他聽見走廊有輪子滾動的聲音。
吱——
吱——
像舊自行車鏈條卡了泥。
他沒睜眼。
但知道是誰。
老趙頭。
守夜保安，六十二歲，左腿瘸，右眼瞎，總推著清潔車在三樓轉悠。
沒人知道他以前是軍醫。
也沒人知道他為什么被開除。
老趙頭推車經過窗邊，停了兩秒。
陳大錘聽見他咳嗽。
咳得像肺里有鐵銹。
然后，一只布滿老繭的手，從清潔車底下伸出來。
沒說話。
沒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