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好幾次都差點滑倒，她都死死抓住路邊的樹枝，硬生生穩住身體，始終沒有讓我受到半點顛簸。
十幾里的山路，平時走要一個多時辰，那天大雪封山，奶奶走了整整三個時辰。等到了鎮上的衛生院，她整個人都快凍僵了，頭發、眉毛上都結滿了冰碴，鞋子早就被雪水浸透，雙腳凍得發紫，可她懷里的我，始終被她護得暖暖和和，沒有沾到一點風雪。
醫生給我看完病，責怪奶奶怎么不早點送過來，再晚一點，孩子就要燒出**了。奶奶站在一旁，低著頭，不停地抹眼淚，一遍一遍地跟醫生說：“求求您，救救我的孫兒，多少錢我都愿意出，我就是賣了房子、賣了我這把老骨頭，也一定要治好他。”
那時候我還小，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著奶奶凍得發紫的臉，看著她不停掉落的眼淚，不懂她為什么哭，只是伸出小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小聲說：“奶奶不哭，我不疼。”
就這一句話，奶奶再也忍不住，把我緊緊抱在懷里，哭得渾身發抖。
長大之后我才明白，那不是脆弱的眼淚，是一個老人，拼盡全力守護孫兒，卻生怕自己護不住的恐懼與心疼，是她把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所有的命，都押在了我身上，半點都輸不起的絕望與堅守。
奶奶一輩子節儉到了極致，對自己苛刻到了極點。
她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一件新衣服，身上的衣服，都是補了又補、穿了十幾年的舊衣衫，破了就用針線縫好，冬天冷得受不了，就多套幾件單衣，從來舍不得買一件棉襖。她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一口好吃的，家里的白面、雞蛋、細糧，全都留給我吃，她自己頓頓吃粗糧、吃咸菜、吃我剩下的飯菜，哪怕是發霉的窩頭，她都舍不得扔掉，泡著水咽下去。
有一次，我放學回家，看到奶奶正在吃我早上剩下的半碗稀飯，就著一塊干硬的咸菜，吃得很香。我跑過去，拉著她的手說：“奶奶，我們吃白面饅頭吧，我不吃了，給你吃。”
奶奶笑著把我摟進懷里，用額頭蹭了蹭我的額頭，溫柔地說：“奶奶不愛吃白面，粗糧養胃，奶奶吃著舒服。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多吃好的，才能長得高高大大，以后有出息。”
那時候我信以為真，以為奶奶真的不愛吃細糧，不愛吃好吃的。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這世上根本沒有不愛吃美食的人，只有舍不得吃、把最好的一切，全都留給自己最疼愛的人的人。
她把世間所有的甜，全都捧到了我的面前，自己卻咽下了所有的苦、所有的難、所有的辛酸與委屈，從來不肯說一句，從來不肯抱怨一聲。
我到了上學的年紀，村里的小學就在村口，學費雖然不貴，可對我們一貧如洗的家來說，依舊是一筆不小的開銷。為了給我湊學費，奶奶沒日沒夜地編藤筐，手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腰也越來越彎，眼睛因為常年熬夜，變得越來越花，看東西都要湊得很近。
開學那天，奶奶把用手帕包了一層又一層的零錢，小心翼翼地遞給老師，那些零錢，有一毛的、五毛的、一塊的，全都是她一個藤筐一個藤筐編出來，一分一分攢下來的。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送到教室門口，反復叮囑我：“孫兒，要好好讀書，只有讀書，才能走出這個小縣城，才能不用像奶奶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才能過上好日子。奶奶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會供你讀完書，讀到你不想讀為止。”
我看著奶奶花白的頭發，看著她布滿傷口的手，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背影，用力點了點頭，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讀書，長大了好好賺錢，讓奶奶過上好日子，讓她再也不用吃苦，再也不用操勞。
上學之后，我成了班里最懂事、最用功的孩子。別的同學課間玩耍打鬧，我就坐在座位上看書學習；別的同學花錢買零食、買玩具，我從來不要一分零花錢，把奶奶給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