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早上，我在幫外婆打掃衛生，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號碼，歸屬地是我從未去過的城市。
我本來不想接，但它響個不停。
“喂？”
那頭是一個蒼老的男聲，帶著哭腔：
“女兒，爸快不行了，今年過年能回來看看我嗎？”
我愣住了。
“你打錯了，我沒有父親。”
我掛了電話。
但我知道，我確實沒有父親。因為我是外婆從福利院領養的，檔案上寫著：棄嬰，生父不詳。
1.
掛掉電話后，我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外婆正拿著抹布擦拭著舊相框，那里面是我五歲時和她的合照。
“誰啊？疏意。”
“推銷保險的。”我神色自若地搶過抹布，“外婆，歇著吧，剩下的我來。”
我是遲疏意。
在這個家里，我的存在像是一場意外的恩賜。二十三年前，外婆在福利院門口領養了我。
我的出生證明上，父親一欄是冰冷的橫線。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和父親兩個字產生交集，可那個號碼像是一條陰濕的蛇，在接下來的三天里，不斷地在我手機屏幕上跳動。
第一天，那個號碼只在傍晚跳動了一次。
我正站在手術臺前。
那一刻，我心無旁騖。
可當手術結束，我脫掉汗濕的手術衣，拿起靜音的手機時，屏幕上赫然躺著一張照片。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像素模糊的遠景照。
照片里，我正推著輪椅上的外婆在小區樓下曬太陽。
那是今天下午三點，我明明在醫院值班，照片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外婆獨處的時間。
第二天，短信在凌晨三點準時抵達。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臥室的白墻。
內容不再是沉默，而是一串復雜的化學分子式，末尾跟著一句話：
“遲醫生，身為肝膽外科的專家，你難道不覺得，你每一次術后的恢復速度，都快得超乎人類醫學常理嗎？”
我猛地坐起身，拉開抽屜，翻出半年前我因為低血糖暈倒時的體檢報告。
報告單上，我的肝功能指標完美得近乎虛假。
緊接著，第二條短信跳了出來：
“沈淮序在那場大火里燒掉了一切，但他把最完美的作品刻進了你的基因里。你以為你是被外婆領養的孤兒？”
第三天，也就是那個電話再次打來的時候。
我站在林場的邊緣，風卷著枯葉撲在臉上。那個號碼發來了一段只有五秒的音頻。
音頻里沒有說話聲，只有破風箱般的呼吸聲，以及某種金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隨后，是一行地址，就在槐鎮后山的那個廢棄防空洞。
“沈淮序還沒死透。準確地說，他剩下的那口氣，就在等你去拔管。”
對方終于亮出了底牌。
他利用我身為醫生的天職——救人；也利用了身為女兒的本能——尋父。
我看著外婆在陽光下蒼老的剪影，又看向手機里那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天，一張照片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照片里是一個泛黃的襁褓，襁褓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遲字。
我的心沉到了底。
那是福利院院長曾告訴過我的，我被丟棄時唯一的隨身物。
我回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不是那個蒼老的聲音，而是一個尖銳的女聲，帶著市儈的算計：
“是遲疏意吧？你親爹快死了，想見你最后一面。你不來也行，我們已經查到你現在的單位了，你說，一個名牌大學的副教授，要是背上個‘不孝’的名聲，還能不能評上職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