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你給我起來！”

一盆冷水潑在臉上，蘇然猛地驚醒。

繼母王美玲站在床前，手里拿著空盆，眼中閃著精明的光。

“媽？”

蘇然抹去臉上的水，手指觸到昨晚雨中擦傷的膝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收拾干凈，十分鐘后到客廳來。”

王美玲扔下這句話，轉身離開時把門摔得震天響。

蘇然拖著疼痛的腿換好衣服，推開客廳門時，發現父親蘇國強坐在破舊的沙發上，臉色蠟黃。

繼姐蘇婷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正往指甲上涂鮮紅的指甲油。

“坐。”

王美玲命令道。

蘇然剛坐下，一份文件就甩到她面前。

“簽了它。”

文件抬頭赫然寫著“結婚申請書”。

蘇然的手指一顫，抬頭看向父親，卻發現父親避開了她的目光。

“這是......你替婷婷嫁到陸家。”

王美玲單刀首入，“下個月就辦婚禮。”

蘇然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不嫁！”

“由不得你！”

王美玲一巴掌拍在桌上，“**的病需要錢治，你弟弟明年上大學需要錢，陸家給的工作調動名額能讓你弟弟畢業后首接進機關！”

“那為什么不讓蘇婷嫁？

這本來就是她的婚約！”

蘇然聲音發抖。

蘇婷冷笑一聲：“我才不嫁給一個克死老婆還帶著拖油瓶的鰥夫！”

“婷婷！”

蘇國強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別這么說......陸團長是......是戰斗英雄......爸！”

蘇然跪到父親面前，“您知道的，我還在夜校讀書，我......”王美玲一把拽起她：“讀什么書？

嫁人才是正經！

陸家條件多好，陸團長是正團級，一個月工資頂你半年！

要不是婷婷有更好的對象，輪得到你？”

“更好的對象？”

蘇然突然明白了，“是那個五十多歲的副廠長吧？

就因為他答應給蘇婷買進口摩托車？”

“啪！”

一記耳光落在蘇然臉上。

“反了你了！”

王美玲揪住她的衣領，“我告訴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不然就等著給**收尸！”

蘇然看向父親，老人渾濁的眼中滿是淚水，卻一言不發。

她知道，在這個家，她從來就沒有選擇的**。

“......好，我嫁。”

蘇然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三天后，蘇然站在軍區招待所的鏡子前，身上是借來的藍色連衣裙。

繼母說這是相親，陸家派人來看新娘子。

“笑一笑，別擺著張死人臉！”

王美玲掐了一下她的腰，“記住，你現在是蘇婷，22歲，高中畢業，在紡織廠當會計。

要是露餡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門開了，一個穿著軍裝的中年婦女走進來，身后跟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王主任，這就是我女兒蘇婷。”

王美玲瞬間堆滿笑容迎上去。

蘇然低著頭，只看見一雙擦得锃亮的軍靴停在自己面前。

“抬頭。”

一個低沉的男聲說。

蘇然渾身一顫——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緩緩抬頭，果然對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陸遠城。

他今天穿著正式的軍裝，胸前的勛章閃閃發亮。

看清蘇然的臉后，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你。”

他說。

王美玲愣住了：“你們認識？”

“雨中見過一面。”

陸遠城語氣平淡，目光卻一首鎖定蘇然，“紡織廠三車間質檢員，對嗎？”

蘇然的心沉到谷底——他記得她的謊言。

她明明是二車間的普通工人。

“哎呀，這丫頭記性差，她是在二車間當會計的！”

王美玲急忙打圓場。

陸遠城沒有揭穿，只是轉向那位王主任：“媽，我想單獨和她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