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了嗎?”
“沒,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像個死人。”
“聽說他昨天刑場上不哭不鬧,也不求饒……那可才七歲的年紀。”
“七歲個屁,妖怪還能信歲數?
指不定幾百年了。”
天牢里潮濕陰冷,水珠從墻縫中滴下,“滴答、滴答”,像是在計時。
蘇毅坐在角落里,蜷著身,尾巴圈在胸前。
他沒睡,但閉著眼,只偶爾動一下耳朵。
“他們說你不怕。”
腦中的聲音又來了,像影子一樣不離不棄。
“怕。”
蘇毅睜開眼,盯著鐵窗外。
“那你為什么不逃?”
“逃?
去哪?”
“你是妖,躲進山林,吃幾個人,活個百八十年。”
蘇毅冷笑,“吃人?
你以為我真是什么野獸?”
“你連自己是人還是妖都不知道。”
蘇毅沒回答。
他抱緊自己,指尖冰涼。
他并不覺得自己強,事實上,他連最基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一點妖力也感受不到。
只剩尾巴和耳朵證明他“不正常”。
過了一會兒,有腳步聲靠近。
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差役進來,手里拿著一碗水一小塊饅頭。
“妖怪也得吃飯。
縣尊說了,不能讓你死了。”
他把東西扔到地上,冷冷看了蘇毅一眼,“別耍花樣,你死在這,老子還得寫文書。”
蘇毅看著那饅頭,沒動。
差役皺眉,“想**?
那我不攔著。”
“你怕我嗎?”
蘇毅忽然問。
“你說什么?”
“你怕我,所以不敢靠近,對嗎?”
那差役一愣,臉色隨即變冷,“我怕你個屁,你要真是妖,早撕我了。
現在像狗一樣趴著,連個巴掌大的孩兒都不如。”
“那你為什么不打我?”
“縣尊吩咐的。”
蘇毅點點頭,“那你還是怕,不是怕我,是怕權力。”
差役臉色漲紅,“你少廢話!”
“你怕的不是我,而是別人知道你怕我。”
啪——他一個耳光甩過來,打得蘇毅臉歪在墻上。
血從嘴角緩慢流出。
差役喘著氣,怒視他。
“你要是再胡說,我——你就再打我。”
蘇毅平靜地抬頭,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某種冰冷的洞察,“但你不敢殺我,因為你不配決定我活不活。”
那一瞬,差役后退了半步。
空氣突然沉重。
“你……你等著。”
他撂下一句,轉身離開。
牢門砰地一聲關上,地上的饅頭落進泥水中,浸透開來。
蘇毅沒再說話,只低頭看著饅頭,一點點咬了下去。
“你不是說怕嗎?”
腦中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嘲諷。
“我怕……但怕不能讓我活下去。”
“那什么能?”
“知道他們怕什么。”
——當天夜里,縣尊召見了蘇毅。
“我問你,你可會法術?”
蘇毅搖頭。
“你可通鬼神?”
“不通。”
“那你能變身?
能隱形?
能喚風喚雨?”
“不能。”
縣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你為何有這副模樣?”
“我也想知道。”
蘇毅認真地看著他,“你們說我是妖,我沒有記憶,我醒來時就長這樣。”
縣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想活嗎?”
蘇毅點頭。
“那你該知道,世人容不得‘異類’。”
蘇毅咬唇不語。
“你若不是妖,也得想辦法讓人信你不是。
若真是妖……那你便活不長。”
縣尊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不過我想試試,讓你活。”
蘇毅抬頭。
“從今天起,你留在衙門后院,每日打掃、做雜役,不得出門。
若你敢妄動一步,我砍你尾巴。”
“……那要我一首假裝不是妖?”
“你得學會偽裝。”
縣尊淡淡道,“除非你真準備讓天下人來殺你。”
——于是蘇毅留了下來,成了縣衙里最不起眼的小雜役。
他掃地、喂馬、挑水、擦碑,整日沉默。
沒人跟他說話,大家都繞著走。
但他不鬧,也不出聲,哪怕被人推倒、踢一腳、潑水,他也只是爬起來,繼續干。
幾個月過去。
“你看,那小妖還沒死?”
“縣尊是不是瘋了,真當養條狗似的養他?”
“別說了,聽說他現在不哭不鬧,眼睛越來越像野獸了。”
“他有次看我……我冷了一整天。”
——某天夜里,縣尊把他叫到書房。
“你變了。”
蘇毅低頭:“學的。”
“你有沒有開始恨這些人?”
蘇毅停頓了一下,低聲說:“我還沒資格恨。”
縣尊瞇起眼,“那你想要什么?”
“想知道自己是誰。”
蘇毅抬頭,“還有,我想活。
想活下去,不再受人欺負,不再被綁在刑場上。”
“你想強大。”
“……是。”
“那你愿不愿意……為我所用?”
蘇毅看著他,眼神里第一次透出某種鋒利,“你要我做什么?”
縣尊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卷古舊的羊皮卷軸。
“這是《禁妖錄》,寫著歷朝記載中所有關于妖類的斷案與手段,你若真是妖,這也許能幫你記起一些東西。”
蘇毅接過,手指微微顫抖。
“蘇毅。”
縣尊低聲道,“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明白‘你是什么’。”
蘇毅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抱著卷軸,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浮木。
——夜里,他回到小屋,翻開卷軸。
第一頁上,寫著一句話:> “天生異相者,或為妖,或為仙,或為禍世之物。”
他盯著這句話,手指摩挲著紙頁,良久,喃喃出聲:“……那我,是哪一個?”
腦海里,那熟悉的聲音卻第一次沉默了。
精彩片段
小說《世間唯一的狐仙,不?是妖!》“梟蔡雞”的作品之一,蘇毅縣尊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你醒了?”蘇毅睜開眼,頭一陣鈍痛。他看見模糊的人影,聲音像刀子一樣割進耳朵。他試圖動了動,卻發現自己被捆在木架上,手腳發麻,喉嚨干得冒煙。“還裝?裝什么人?你這畜生是從哪鉆出來的?”那人一腳踹在他肋下,蘇毅吃痛,身體翻了一半。他喘息,卻說不出話。“尾巴都露出來了還想裝?呸!”蘇毅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了那條灰白的尾巴,毛茸茸的、臟兮兮的,被血和泥沾著。他愣住了。“……這是什么?”他終于發聲,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