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慌亂開口，“嫁衣相關乃將軍家事，與《貞烈錄》何干？”

“《貞烈錄》收錄天下節烈女子事跡，是為教化萬民，夫人若是……”

“我若是怎樣？”我打斷她，“若是嫌你把我寫得太虛偽，污了你林大人的清名？”

“你……”她被我噎住。

顧北淵終于找回了聲音，輕聲道，“寒衣，有什么話我們回去說，這里不合適。”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張臉好陌生。

“顧北淵，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你告訴我，這是你的家事，還是國事？”

臺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搖頭嘆氣。

林清月扯了扯顧北淵的袖子，“顧哥哥，不能再讓她鬧了，陛下那邊……”

顧北淵閉眼，“沈氏你受的苦**記著，陛**恤。特命編纂此書，彰你貞烈，你莫要不識抬舉。”

“那敢問將軍。”我指甲掐進肉里，疼得清醒，“我是你的誰？”

他喉結滾了滾，別開眼，“你，你是本案苦主。”

苦主，我笑，他竟為了包庇林清月，否認了我們的夫妻關系。

臺下炸了。

“苦主？不是說是顧將軍夫人嗎？”

“這……這怎么回事？難道一直沒成親？”

我站著，渾身發冷，想起兩年前那個冬天。

我小產了，孩子才三個月，沒保住。

太醫說，是我在敵營虧了身子，胎像不穩。

那天顧北淵守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寒衣，我們還會有孩子。”

“等你養好身子，我們生個像你的女兒，我教她騎馬射箭，你教她讀書寫字。”

“哈！哈哈哈！”我笑出聲。

“苦主……”我抹掉笑出來的眼淚，“顧將軍說得好，我是苦主，那敢問將軍。”

“苦主的脈案，苦主的太醫署密錄，為什么會在林大人手里？！”

我把那張紙舉高，對著臺下。

“諸位看清楚了！我沈寒衣，被俘三月，受盡**，渾身是傷，夜夜夢魘！”

“可林大人書里怎么寫？”

“她說**夜誦經，以死守節。”

“她說敵將感其貞烈，以禮相待。”

“她說我回來時，完好無損，貞潔仍在。”

林清月嚇得后退，撞在桌角上，疼得嘶了一聲，顧北淵立刻扶住她。

“林大人，這密錄是你從顧將軍那兒拿的吧？還是說，是你偷的？”

林清月臉色白了，“你胡說什么！我這是為編纂典籍，按例調閱案卷……”

我打斷她，“按哪條例，能把苦主的密錄，給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看？”

我逼近一步，“林大人看密錄時，不覺得惡心嗎？”

臺下已經亂成一團。

有人喊成何體統，有人喊報官，幾個白胡子老頭氣得直哆嗦，指著我說妖婦惑眾。

林清月那張溫柔臉終于繃不住了，露出底下那層尖酸。

“諸位大人！此女神智失常，所言不可信！她定是癔癥發作，才會在此胡言亂語！”

她說完，扭頭看顧北淵，眼神里帶著哀求。

顧北淵沉默了，就那么兩三息，可我覺得像過了一輩子。

“是，她受刺激過深，常胡言亂語，本將軍念她可憐，一直…一直將她養在府中。”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我看著顧北淵的嘴一張一合繼續偏袒著。

“原來是瘋子……”

“難怪說話顛三倒四。”

“可憐顧將軍，還要照顧這么個……”

我想說我不是瘋子，想說那密錄是真的，想說顧北淵是我夫君。

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又腥又澀，渾身發冷。

林清月松了口氣，臉上又掛起那副溫柔笑。

“諸位也看見了，此女可憐，咱們莫要……”

“鎮撫司辦案！閑人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