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
指尖摸到詩箋邊角。
紙很薄。
一扯就裂。
她將那張詩箋撕成兩半。
又撕成四片。
青枝站在旁邊。
大氣不敢出。
謝昭把碎紙投進香爐。
火星輕輕一舔。
“沈硯”兩個字先黑了。
再卷起來。
最后成了灰。
下一瞬。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又很穩。
婆子隔著簾子稟報。
“姑娘，方山長來了。”
“說是來見老爺。”
“還帶了沈公子的文章。”
屋里忽然靜了。
謝昭抬眼。
隔著珠簾。
看見廊下有一道青衫影子。
沈硯站在雨里。
懷里抱著一只舊書匣。
他的袖口洗得發白。
書匣角上系著半枚青玉書簽。
那書簽。
謝昭認得。
上一世。
它一直夾在沈硯未寄出的薦書里。
后來斷成兩半。
一半入了他的棺。
一半留在謝昭掌心。
如今它還完整。
還沒有沾過謝家的灰。
真好。
沈硯經過廊下時。
腳步停了一下。
他大抵聽見了那一聲耳光。
謝昭立刻低頭。
假裝去理繡籃里的線。
線團亂得厲害。
紅線、白線、青線。
全纏在一處。
像上一世那本爛賬。
怎么扯都扯不斷。
她的指尖還在流血。
血珠落在素帕邊上。
洇出一小點紅。
沈硯沒有進屋。
只隔著珠簾。
把一只小瓷瓶放在廊邊案上。
瓶身舊舊的。
口上貼著方山長親寫的紙簽。
“止血散。”
青枝看了一眼。
又看謝昭。
眼神亮得很。
謝昭卻盯著那只瓷瓶。
喉嚨像被冷茶堵住。
上一世。
沈硯第一次對她心軟。
也是從一瓶藥開始的。
那日謝父在前廳斥責她。
說她女兒家讀賬本無用。
說她遲早要嫁出去。
不該插手謝家的銀錢。
謝昭被罰跪在祠堂外。
膝蓋青了一片。
夜里起身時。
差點摔**階。
沈硯正好路過。
他沒有扶她。
只是把一瓶藥放在石階旁。
還低聲說。
“謝姑娘。”
“這藥不貴。”
“別讓傷拖久。”
謝昭那時覺得。
這人說話真不會討好。
可她后來一直記得。
那瓶藥味道很苦。
抹在膝上**辣地疼。
卻讓她第一次覺得。
江州這座城。
也不是全然冷的。
再后來。
她因那一點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