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要辭職？”
張濤把外賣放到我桌上，一臉八卦。
我沒抬頭，還在改圖紙上第三版的立面方案。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辭職報告都交了，說家里催著回去相親。”
我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五年了。
從我進鴻遠建筑設計院那天起，沈念就坐在我對面那個工位。五年來加了多少次班我記不清了，但每一個深夜，我抬頭都能看見她伏在圖紙上的側影。
這么一個人，說走就走？
“你不去問問？”張濤拿筷子戳我。
我放下筆，看向對面。
沈念正在收拾桌面。她穿了件白色衛衣，頭發松松扎著，和五年前第一天來報到時一樣。
我走過去。
“聽說你要走？”
她沒停手，把馬克筆一支支**筆筒里。
“嗯，我媽說再不回去就斷我生活費。”
“你都二十七了還要生活費？”
她白了我一眼。
“回去相什么親，”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隨口說了句，“要不我娶你唄。”
她的手停了。
我也愣了。
辦公室里幾個還在加班的同事全轉過頭來。
沈念盯著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彎腰，從工位底下拖出一只紙箱。
那箱子不小，外頭貼著膠帶，看起來放了很久。
“打開看看。”
她說。
我蹲下來，撕開封條。
第一層是五條圍巾，顏色不同，每條上面都別著小紙片，寫著年份——2019、2020、2021、2022、2023。
手織的。
我抬頭看她，她偏過臉去，耳朵通紅。
第二層是一本相冊。我翻開，全是我的照片。
加班時趴在桌上睡著的，對著電腦發呆的，站在工地上曬得黢黑的，年會上喝醉了被張濤架走的。
每張照片下面都有日期和一行小字。
“2019年6月3日，他第一次加班到凌晨兩點，我假裝也沒做完，陪他多坐了三個小時。”
“2020年12月25日，圣誕節，他一個人吃泡面，我想送他蘋果但沒敢。”
“2021年3月8日，他跟甲方吵完架，蹲在樓梯間抽煙，我在拐角站了很久。”
我翻不下去了。
第三層是一個小盒子。
打開，一枚男款銀戒指，內壁刻著兩個字——“陸言”。
辦公室里安靜得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我站起來。
“沈念。”
“嗯？”
“你剛才說**催你回去相親。”
“嗯。”
“那辭職報告，能撤不？”
她的眼圈一下子紅了。
我把戒指從盒子里拿出來，套到自己無名指上。
剛好合適。
“明天去領證，行不行？”
她點頭。
張濤在后面帶頭鼓掌，整個辦公室都沸了。
——
第二天一早，我穿了件最貴的襯衫，在民政局門口等她。
九點整，她從出租車上下來。
淡妝，連衣裙，手里拎著戶口本。
我看了一眼那個戶口本的封皮，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有個念頭一閃而過——那封皮也太新了。
“緊張嗎？”我問。
“不緊張。”
“那你手抖什么？”
她把戶口本塞到我手里。
“你拿著，別讓我看見，我怕我反悔。”
“你要是反悔，那五條圍巾我可不還了。”
她笑了。
二十分鐘后，我們從那扇門里走出來，手里多了兩本紅色的小本子。
“陸**。”我沖她晃了晃。
“叫什么叫。”她搶過去翻開看了看自己的照片，“我這照片怎么這么丑。”
“你還嫌丑？我這張像逃犯。”
她把兩本證書都收好，塞進包里。
我注意到她的包也是舊的，用了至少三年，角上都磨毛了。
這個姑娘跟我加班五年，從沒見她用過什么好東西。
午飯用的公司食堂飯卡，衣服不超過三個牌子，手機屏碎了都不換。
我一直覺得她和我一樣，就是個普通打工人。
“下午請假，請同事吃頓飯？”我說。
“不用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去我家。”
“你家？你不是住公司宿舍嗎？”
她頓了頓。
“我搬出來了，之前租了個房子，一直沒跟你說。”
我沒多想。
下午回到公司，消息已經傳開了。
王浩靠在我工位邊上，叼著根煙。
“陸言，聽說你跟沈念領證了？”
“嗯。”
“厲害啊，追了多久？”
“沒追，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