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顧明淵重生了，他以為能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他不知道，我也重生了。
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他是如何親手將我滿門三百口送上斷頭臺，轉頭娶我那懷著他骨肉的庶妹為妻。
他帶著滿眼深情與志在必得的笑意跪在我面前，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你們說，我是該先打斷他的腿呢，還是先撕爛他那張虛偽的臉？
第一章
“知夏，嫁給我。這一世，我顧明淵對天起誓，必不負你。”
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磁性，一如十七年前。
我靠在美人榻上，指尖繞著一縷秀發，看著跪在我面前的男人。
顧明淵。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身形清瘦，眉目如畫，眼中是化不開的濃情蜜意和一絲我看不懂的悔痛。
他以為我看不懂。
可我看得太懂了。
這不是十七年前。
這是我被他滿門抄斬，慘死獄中后，重來的一世。
他也重生了。
看他這副情真意切、胸有成竹的模樣，顯然是覺得，他的重生，是上天給他彌補“遺憾”的機會。
遺憾？
他有什么遺憾？
是遺憾沒能早點把我姜家踩在腳下，還是遺憾沒能早點讓我那好妹妹姜知柔坐上丞相夫人的位置？
上一世，我身為太傅嫡女，不顧父親反對，執意下嫁當時還是窮舉子的他。
我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動用娘家關系鋪路，為他殫精竭慮，謀劃前程。
從一個小小七品官，到權傾朝野的當朝首輔。
十七年。
我把他捧上了青云之巔。
而他，在我生辰那天，遞給我一杯毒酒，親手奉上偽造的、我姜家通敵叛國的“鐵證”。
我姜家滿門三百余口，盡數被斬于午門。
懷著七個月身孕的我，被他灌下啞藥，鎖在天牢最深處，親眼看著我父母兄嫂的頭顱，被懸于城墻之上。
血，染紅了整個京城。
而我的好夫君，當朝最年輕的首輔大人，在城墻下，八抬大轎，風光無兩地迎娶了我那已有身孕的庶妹，姜知柔。
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
原來，我那溫柔體貼的夫君，早已和我那柔弱善良的妹妹，珠胎暗結。
原來，我姜家，我，都只是他們愛情路上的絆腳石。
我死在天牢里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血肉被老鼠啃食殆盡，連一卷草席都沒有。
死前唯一的念頭，就是恨。
恨我眼瞎，恨我心盲，恨我引狼入室，害***。
若有來生，我必將顧明淵、姜知柔，挫骨揚灰！
許是我的怨氣太重，上天真的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我回到了十七歲，一切尚未開始的時候。
而現在，重生的顧明淵，跪在我面前，信誓旦旦。
他以為他有機會彌補。
真是可笑。
我看著他，緩緩地笑了。
那笑聲在喉間滾了滾，帶著一絲沙啞，像淬了毒的刀子。
顧明淵臉上的深情有了一絲裂痕，他大概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會是這個反應。
“知夏，你怎么了？”他向前膝行兩步，想來拉我的手。
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和心疼。
“是我唐突了，我不該如此……”
演。
還在演。
上一世，就是這副模樣，騙了我整整十七年。
我懶懶地抬起眼皮，止住了他的動作。
“顧明淵。”
我輕聲喚他。
“我在。”他立刻應聲，眼里的光更亮了。
“你知道這是哪里嗎？”
他一愣，“太傅府。”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我心悅的女子，姜知夏。”
“那你可知，你自己又是個什么東西？”
我語調一轉，聲音里的溫度瞬間褪盡，冷得像冰。
顧明淵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大概從未想過，一向溫婉賢淑的姜知夏，會說出這樣的話。
“知夏，你……你為何要如此說？”
我從美人榻上坐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就像看著一只骯臟的螻蟻。
“我一個堂堂太傅嫡女，金枝玉葉，也是你這種寒門出身、連功名都未有的窮舉子能肖想的？”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像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顧明淵的身體僵住了，他眼中的深情與悔恨，終于被震驚和難堪所取代。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