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們說："以后，這里就是你們干活的地方。"
第4天 二十號的新鎬頭
蘭德的清晨沒有哀悼。
十九號斜井的水泥還沒干透，上面還留著衛兵們踩下的新鮮腳印。集中營里空了一大半，棚子里的干草還保持著昨天的樣子，破碗放在地上，鎬頭靠在墻角，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沒有人收拾遺物。
也沒有人記得他們的名字。
天剛蒙蒙亮，遠處的德班港傳來了悠長的汽笛聲。
一聲，又一聲。
穿透了紅土荒原的寂靜。
老周坐在棚子門口，手里拿著那個皺巴巴的煙袋，抬頭向著碼頭的方向望去。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船來了。"他淡淡地說道。
阿武坐在他的身邊，點了點頭。
他的胳膊還在疼，昨天被洪水沖的傷還沒好。后背的鞭痕裂開了，膿水和紅土混在一起，結成了黑色的痂。
他也知道，船會來。
就像太陽會升起，鬣狗會吼叫，礦主會賺錢一樣。
永遠都會有新的船來。
永遠都會有新的人，帶著希望，走進這座地獄。
上午十點鐘，五百二十個新的華工，被押進了集中營。
他們穿著干凈的粗布衣服，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袱，臉上滿是塵土，眼睛里卻閃著光。他們互相說著，笑著，比劃著。
"聽說這里的黃金真的能從地上撿！"
"招工頭說了，干兩年就能賺四百英鎊！"
"等我賺夠了錢，就回家蓋房子，娶媳婦！"
他們的聲音很大，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整個死氣沉沉的集中營，仿佛都被他們的聲音點亮了。
阿武看著他們。
他看到一個年輕人，背著一個藍色的包袱，臉上長滿了雀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和三個月前的自己，一模一樣。
他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懷里緊緊揣著一個布包，時不時拿出來摸一下。
和三個月前的老林，一模一樣。
他看到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拄著一根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著。
和當年在澳大利亞遇到的老林頭，一模一樣。
監工們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們像挑牲口一樣，在人群里走來走去。捏捏胳膊，拍拍腿，看看牙齒。
"這個不錯，結實，歸我了。"
"那個太瘦了，不要。"
"這個多少錢？"
"四十英鎊。現在漲價了，一條命四十英鎊。"
"行，歸我了。"
一張張印好的**契被拿了出來。
一只只年輕的手，拿起了筆。
他們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和三個月前的阿武，一模一樣。
和七年前的阿福，一模一樣。
和二十年前在加州簽下名字的那些人，一模一樣。
接下來是搜身。
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沒收了。母親留下的銀鐲子，妻子縫的荷包，孩子的長命鎖，家里的照片。全部被扔進了一個大箱子里。
沒有人反抗。
也沒有人敢反抗。
然后是烙印。
燒紅的烙鐵，按在每個人的左手手腕上。
"滋——"
一股焦臭味彌漫開來。
慘叫聲此起彼伏。
阿武看著那些年輕的臉，因為疼痛而扭曲。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的自己。
也是這樣，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直流。
也是這樣，以為只要熬過去，就能回家。
一個白人管事走了過來，用生硬的中文大聲喊道："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們都是德蘭士瓦聯合礦業公司的財產。每天工作十九個小時，沒有工資，只有飯票。不準離開礦區，不準私藏黃金。逃跑者，槍斃。反抗者，槍斃。生病不能干活者，扔到荒野喂鬣狗。"
一字不差。
和三個月前對阿武說的，一模一樣。
那個背著藍色包袱的年輕人，被分到了阿武的棚子。
他叫阿坤，廣東新會人。今年二十二歲，家里有一個懷孕的妻子。他簽了**契，借了四十英鎊的船票錢，就是想賺夠錢，回家給妻子生孩子，給孩子蓋房子。
"大哥，這里真的能賺到錢嗎？"阿坤興奮地問道，"招工頭說，隨便挖一挖，就能挖到金沙。"
阿武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周從懷里掏出一個破篩子，遞給了他。
"拿著吧。"他說道，"用得上。"
阿坤接過篩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