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死的那天，天地同悲。

這話不是夸張，是字面意思。天幕從正午開始暗下來，像是有人拿一塊巨大的黑布把太陽蒙住了，整個北境草原陷入了無邊的昏暗。狂風卷著碎雪從地平線上撲過來，十多萬將士站在風里，甲胄上結了一層薄冰，沒有一個人動。沒有一個人說話。

陸衍就躺在中軍大帳外的草席上，身上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玄色戰袍。他身上的傷口太多了，軍醫用了整整三卷紗布也沒能全包扎好，血從紗布底下滲出來，又把戰袍染透了。他的副將跪在旁邊，死死攥著他的手，指節發白，像是一松手這個人就會消失。

“將軍，援軍……援軍還有三十里就到了。”副將的聲音在發抖。

陸衍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子隨著呼吸鼓出來又破掉。他的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越來越暗的天，目光卻出奇地平靜，像是在看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

“別讓兄弟們再打了。”他說，“議和吧。”

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話。說完這句，他的眼神就散了，像是終于放下了什么扛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整個人都松了下來。副將喊了他好幾聲，他沒有再應。狂風在那一刻驟然停歇，漫天碎雪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是連天地都愣住了。

十多萬將士齊齊跪倒，甲片碰撞的聲音像一場沉悶的雷。

然后雪就開始下了，鋪天蓋地的，好像要把整個戰場都埋掉。

我在九天之上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的司命星君小心翼翼地湊過來，低聲說：“神主，陸衍的命簿……您要過目嗎？”

我沒說話。司命跟了我上萬年，大概也從沒見過我這副表情，訕訕地退到一旁，不敢再開口。

我叫云昭，上界的神主，掌管此間天道運轉、萬物命數。凡世的一切興衰更迭、生老病死，皆在天道運行之中，而我便是那個執掌天道的人。說起來很厲害，其實這活計大部分時候都很枯燥，看看命簿，批批劫數，偶爾處理一下哪處靈氣失衡、哪方妖魔作亂。凡人的一生在我看來不過彈指一揮間，我批過無數命簿，看過無數人的生死，從未有過什么波瀾。

陸衍是個例外。

一百年前我翻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