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難嘛"。
中間四道，做對三道以上的有十九個。
也在預期內。這部分開始分化了——那些努力但方法不對的學生會在這里卡住，產生"明明我很認真為什么還是錯"的挫敗感。
最后兩道，全班只有兩個人寫了完整過程。一個是第三排的馬尾女生宋一然，答案對了但過程繞了遠路。另一個——
我盯著那張卷子。
周小北。
他坐在第一排，一整節課面無表情地盯著我單獨給他出的題，一個字沒寫。
但隨堂測他居然交了。
而且最后兩道題，解法干凈利落，沒有一步多余。
這**。
不是不會。
是不愿意。
一個有能力卻拒絕輸出的食材，就像一頭膘肥體壯的牛，站在案板旁邊嚼草，死活不上去。
急人。
但也讓我更饞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怨氣涌進來——不是學生那種青澀的焦慮，而是成年人特有的、裹著鈔票味和威壓感的暴躁。
一個男人走進來。
四十來歲，深灰色Polo衫，袖口的商標還沒拆，手腕上一塊金表。
身后跟著班主任老孫，臉上的表情像是便秘了三天。
"這位是錢多同學的父親，"老孫干巴巴地介紹，"錢總。"
錢志國。
永安市做房地產的，樓盤廣告貼滿了半個城市。
他兒子錢多在我班上，中等偏下，上課偶爾聽，大部分時間在畫火柴人。
錢志國沒看我，先掃了一眼我的辦公桌。
桌上攤著一堆試卷，茶杯是學校統一發的不銹鋼，杯壁上印著"永安一中"四個掉了漆的字。
他的嘴角牽了一下。
那種表情我太熟了——是一個有錢人在快速評估面前這個人"值不值得尊重"時的本能反應。
結論顯然是：不值得。
"陸老師是吧？"他終于看向我，語氣像在叫服務員，"我是錢多**。"
"我知道。"
"那我就直說了。"錢志國拉開椅子坐下，沒等我讓座，"我聽錢多說，你把他從中間調到了前排？"
"沒有。我調的是周小北。你兒子的座位沒動。"
"那他怎么說前面多了個差生擋他視線？"
我看了他一眼。
他兒子錢多坐**排，周小北坐第一排，中間隔了三排人。
擋視線？
他不是來說座位的。
他是來立規矩的。
錢志國翹起二郎腿，金表在日光燈下晃了晃。"我跟你前面幾個老師都打過招呼。錢多這孩子底子差，但我們錢家不缺資源。只要老師上點心，課后多輔導輔導，將來走個藝術生或者出國的路子，都行。"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我桌上。
信封沒封口，露出一疊紅色的邊角。
"一點心意。"
老孫在旁邊咳嗽了一聲，眼神飄向窗外。
我低頭看了一眼信封，沒碰。
"錢總，"我說，"你兒子上次測驗排全班倒數第七。"
錢志國的臉僵了半秒。
"前四道基礎題對了兩道。中間題全空。最后兩道涂了個答案，錯的。"
我把錢多的試卷從桌上抽出來，推到他面前。
"他的問題不是底子差。底子差的學生前四道送分題不會只對兩道。"
"他是根本沒在聽。"
錢志國低頭看試卷，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股怨氣變了——從剛才的傲慢，轉成了被冒犯的暴怒。
顏色從暗金轉為深紅，像被攪渾的醬汁，嗆辣，刺鼻。
上等貨色。
"陸老師，"他聲音壓低了，"我跟你說句實話。你前面三個老師，一個調走了，一個辭職了，一個進了醫院。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他們不聽話？"
錢志國的眼睛瞇了一下。
"因為他們不懂規矩。"他站起來，俯視著我，"我在永安一中捐了實驗樓，贊助了運動會，校長見我都客客氣氣。你一個代課老師——"
"編制內。"
"什么？"
"我不是代課老師。編制內，正式教師。"我把信封推回去，"這個拿回去吧。"
錢志國的臉漲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把信封一把抓起來塞回口袋。
"行。"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陸老師，永安這個地方不大，做人留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