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來看，以為是電視里的人走出來了。
王鳳云迎出去，笑得臉上堆滿褶子：“秋雪來了！快進來坐！”
只有我知道，她是我媽。
她叫葉秋雪。
她每年來一次，放下一個厚厚的信封，再放下兩大袋零食和幾件新衣服。然后蹲下來，摸摸我的頭，說一句“好好聽話”，轉身就走。
六歲那年，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頭看我。
我說：“媽媽，你能不能多待一會？”
她眉頭皺了一下。
那個皺眉的表情我記了二十年——不是生氣，是不耐煩，是那種“你怎么這么不懂事”的無奈。
她輕輕撥開我的手，彎下腰，聲音很溫柔：“臻臻乖，媽媽有事，下次再來看你。”
下次。
我松了手。
她走了之后，我躲在樓梯間里哭了一整晚。哭到第二天早上眼睛腫成一條縫，王鳳云看見了也沒問。她大概也習慣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拉過葉秋雪的衣角。
她來，我就笑。她走，我也笑。
笑到后來，連我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在笑，還是臉上長了一張笑的面具。
03
七歲，我學會了自己洗衣服。
八歲，我第一次來**，不敢跟王鳳云說，偷偷撕了作業本的紙墊了一個禮拜，血流到褲子上，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九歲，王鳳云的丈夫做生意賠了錢，喝醉了酒摔碗，指著樓梯間罵：“白吃白喝養你這么多年！你那個媽一年就給那幾個錢，夠干屁的！”
我縮在行軍床上，把被子蒙住頭，假裝自己聽不見。
那年過年，兩個哥哥都買了新羽絨服。我的“新衣服”是王鳳云從鄰居家要來的舊校服，袖子長出一大截，膝蓋上還有一個洗不掉的墨水印。
我拿著針線笨手笨腳地改袖口，被**了三次，一滴血珠子冒出來，我含在嘴里舔掉。
不疼。
沒什么好疼的。
十二歲那年，葉秋雪出現在巷口的時候，我正蹲在院子里洗一盆衣服。她穿了件駝色的大衣，頭發剪短了，看著比去年老了五歲。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好像在等我說什么。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把手上的泡沫沖干凈，站起來，叫了一聲：“媽。”
她說：“長高了不少。”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