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衣柜里的問話
梅雨季節的江南老城區,青石板路被連綿的雨泡得發潮,巷尾深處的拾憶鋪,卻透著一股與外界隔絕的干燥暖意。
木質門頭被歲月磨得發亮,掛著塊褪色的舊木牌,上面用瘦金體寫著三個字:拾憶鋪,底下一行小字——舊物寄存,遺失尋回。
鋪子里沒有香火符咒,也沒有桃木八卦,只有從地板堆到房梁的舊物。
停擺的老座鐘、泛黃的相冊、掉了漆的鋼筆、縫著補丁的布偶,每一件都貼著標簽,寫著寄存人的名字與日期。
林盞坐在靠窗的舊木桌后,指尖正擦著一枚邊緣磨損的銀相框。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連帽衫,眉眼清雋,膚色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指節分明的手上,戴著一串磨得光滑的桃木手串——不是為了驅邪,只是這串手串是他12歲那年,父母留給他的最后一件東西,是他錨定自己來路的憑證之一。
鋪門被風推開,裹挾著雨絲的寒氣涌了進來,跟著進來的是個渾身濕透的年輕女人。
她叫蘇晚。
二十六七歲的年紀,臉色蒼白得像紙,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懷里緊緊抱著一個保溫袋,進門就踉蹌了一步,像是被什么東西追著一樣,反手就把鋪門撞上了。
“林老板,求你幫幫我。”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們都說你能解決那些……別人解決不了的事。”
林盞放下相框,給她倒了一杯溫熱的姜茶,推到她面前,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先坐,慢慢說。發生了什么事。”
蘇晚攥著紙杯,指節泛白,斷斷續續地開了口。她三個月前剛搬了新家,是市中心的精裝電梯房,一家三口住得好好的,可從半個月前開始,主臥的衣柜里,總會傳出奇怪的動靜。
“一開始是半夜,有小孩子的笑聲,窸窸窣窣的,我以為是樓下的聲音,沒在意。”蘇晚的聲音越來越低,眼里滿是恐懼。
“后來……后來我總能聽見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軟乎乎的,貼在我耳邊問,‘你還記得我嗎’。”
她找了物業,把衣柜拆了個底朝天,里面除了她的衣服,什么都沒有。
找了水電工,查遍了管道和墻體,沒有任何異常。
甚至托人找了**先生,在家里擺了擺件,畫了符。可那聲音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頻繁,白天也會響起來。
最讓她崩潰的是,她一歲多的女兒,總會盯著衣柜的方向,無緣無故地哭,伸著小手往她懷里躲,像是能看到什么她看不到的東西。
“林老板,我快被逼瘋了。”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我老公說我是產后抑郁,出現了幻覺,可我真的聽見了!那聲音太熟悉了,可我怎么都想不起來,我到底在哪聽過……”
林盞安靜地聽她說完,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最近,有沒有徹底忘掉過什么東西?尤其是你小時候的。”
蘇晚愣住了,下意識搖頭:“沒有,我記性一直很好,孩子的奶粉尿不濕、工作的報表、家里的瑣事,我從來沒忘過。”
“至于我小時候的事……我都記得啊,我爸媽說我小時候很乖,住在老房子里,上的***就在巷口……”
她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停了,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驚奇地發現,自己能清晰地記得近十年的所有事,可6歲之前的童年,除了幾個模糊的片段,竟然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硬生生擦掉了。
“這不是鬧鬼,也不是你的幻覺。”林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把這個世界最隱秘的規則,掀開了冰山一角。
“這個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靈異。所有你無法解釋的怪事,根源只有一個——遺忘。”
他抬了抬手,手腕內側露出一道極淡的、半透明的裂紋,像冰面裂開的紋路,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林盞下意識攥緊了手,繼續說:“我們活著的這個世界,叫現世。還有一個和它重疊的世界,叫忘墟。被所有活著的人徹底遺忘的一切,不管是一件東西、一個地方,還是一個人,都會墜入忘墟。”
“你衣柜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