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說了一句讓我記到現在的話：“是啊，皮影人偶是不可能回頭的。但那天晚上，她回頭了。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幕布后面所有的蠟燭同時滅了。”
他說從那之后他再也沒有去過黑石溝。
我問他為什么，他說他不敢。“有些東西，你不知道是人的時候，可以當戲看。但你知道她是真的了，就不敢再看了。”
我對這個故事半信半疑。老館長快八十了，說話本來就有些顛三倒四，可信度有限。但“蕓娘”這個皮影人偶——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話——確實是一件值得記錄的非遺精品。段天祿如果還在世，應該已經一百多歲了，這不現實。但他的手藝有沒有傳下來？那件“蕓娘”的皮影還在不在？這都是值得調查的問題。
于是我帶著實習生小陸，開了一輛單位的舊越野車，從省城出發，沿著秦嶺的山路一路往南。
黑石溝在導航上只有一條細細的線，連鄉道都算不上。我們在山路上顛簸了五個小時，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七點。七月的天，山里的太陽落得晚，西邊的山脊線上還掛著一片橘紅色的余暉。
村子不大，攏共也就三四十戶人家，沿著一道干涸的河谷散落著。大多數房子都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土坯房，有些已經塌了，只有幾戶的煙囪還在冒煙。
我們把車停在村口的打谷場上。小陸下車伸了個懶腰，忽然指著遠處說：“知意姐，你看那邊。”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村子的最東頭，貼著一面斷崖的山腳下，有一座和周圍完全格格不入的老房子。青磚灰瓦，飛檐翹角，正脊兩端各蹲著一只石獸。大門是朱紅色的，漆皮已經斑駁脫落了大半，但門楣上懸著的一塊匾額依然清晰可辨——
“段氏影戲班”。
我心頭一喜。還真有。
老房子的門虛掩著，我敲了三下，沒人應。又敲了三下，還是沒人。小陸怕兮兮地拉我的袖子，我拍拍她的手讓她在車上等著，然后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拖長的悶響，像是一個沉睡了很多年的人被吵醒了。
院子里雜草叢生，青石板的地面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苔蘚，踩上去**膩的。院中央搭著一個戲臺，戲臺的木柱子已經被蛀空了半邊，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