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氣球，氣球上寫著“家校共育，共贏未來”。底下配文：感恩每一位支持我校流量工程的家長！你們的每一次轉發，都是孩子未來的基石！
她截圖，發給教育局舉報郵箱，備注：證據1，校長親自營銷
—
晚上九點，家長群炸了。
@溫知遙：溫老師，你今天點贊了嗎？我孩子作文被扣了5分，說你沒給他點贊，懷疑他“不尊重老師”！
@李媽媽：溫老師，我跪求你了，你點一下吧！我孩子說，你要是不點，他明天就別想進朗誦隊！
@張爸爸：溫老師，你退出群了？你別走啊！你一走，我們全家都完了！
溫知遙沒回。
她打開電腦，登錄學校內網，導出過去三個月所有強制打卡記錄：每日早讀視頻發布統計、點贊次數排名、家長群發言監控日志、校長批示郵件。
她打開文件夾，里面有她三年前寫的《語文教育本質》**稿。標題被蘇望舒在行政會上用紅筆圈出來，旁邊批注：理想**害人，誤人子弟。
她把這份**稿，連同校長朋友圈截圖、教務處壓榨通知、家長群聊天記錄，全部打包。
文件名：《市重點中學的“家長流量工廠”》
她沒寫署名。
她點擊發送。
收件人：本地教育自媒體《教育真相》主編。
—
凌晨一點，她沒睡。
她坐在書桌前，看手機。
家長群，第87條消息。
@李主任：溫老師，你今天還沒點贊。孩子明天會不會被調到差班？
她盯著那條消息，指尖發白。
她點了進去。
群聊設置。
“刪除并退出”——按鈕是紅色的。
她沒動。
她點開相冊。
翻出一張照片。
三年前，她站在市語文教學競賽的領獎臺上，手里捧著“年度最具人文精神教師”獎杯。臺下，蘇望舒坐在第一排，鼓掌，眼眶發紅。
那時他說：“溫老師，你教的是人，不是數據。”
現在，他坐在校長辦公室，看著**數據，說：“點贊率，是教育的命脈。”
她笑了。
輕輕一笑。
然后，手指落下。
刪除并退出。
群聊界面，瞬間清空。
四秒后，系統彈出：
您已成功退出“市一中初一（3）班家長群”。
她沒停。
她點開另外三個群。
初一（1）班。
初一（2）班。
初一（4）班。
刪除并退出。
刪除并退出。
刪除并退出。
四個群，同時消失。
她關掉手機。
打開郵箱。
新建郵件。
標題：《關于市一中違規開展家校流量綁架的實名舉報》
正文，她一個字沒寫。
她只寫了一行：
附件：全部證據包
發件人：溫知遙
收件人：市教育局、省紀委、央視新聞《新聞調查》欄目
她點下“發送”。
郵件成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窗外，天邊泛出一點魚肚白。
手機震動。
她沒看。
又震。
再震。
她睜開眼。
是校長的電話。
她沒接。
她拿起茶杯，涼透的茶，一口喝干。
苦。
像這三年。
她起身，拉開抽屜。
里面，靜靜躺著一封打印好的信。
標題：《關于市一中違規開展家校流量綁架的實名舉報》
落款：溫知遙
她沒寄。
她只是看著它。
然后，輕輕放進抽屜最底層。
她轉身，走向陽臺。
天，亮了。
陽光刺眼。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校長蘇望舒的車，正緩緩駛入校門。
他今天沒穿西裝。
他穿了件灰藍色的夾克。
像三年前，他第一次來聽她講課時穿的那件。
她看著那輛車。
看著它停在教學樓前。
看著他推開車門，手里拎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沒進辦公室。
他徑直朝教師宿舍樓走。
腳步很慢。
像踩在刀尖上。
溫知遙沒動。
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到她家樓下。
抬頭。
仰望。
四樓。
她家的窗戶，沒關。
陽光照在他臉上。
他沒戴眼鏡。
眼眶，紅了。
她轉身，走回屋。
倒了一杯涼茶。
放在茶幾上。
她沒開燈。
她坐在沙發上，等。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然后，是沉悶的、壓抑的、像要碎掉的聲音：
“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