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隱晦地提醒她，年后可能有“架構調整”。
失業、斷藥、房貸。每一把刀都懸在她的脖子上。
而在這個除夕夜，她的親生母親，用幾塊錢的維生素C換掉了她保命的藥，拿去賣了換錢，給一個二十八歲的無業游民買一輛保時捷充門面。
林溪覺得骨縫里的痛感正順著神經末梢爬遍全身。但她沒有哭。
真正絕望的人是不會歇斯底里的。眼淚是給在乎自己的人看的，在這個家里，她的眼淚只會換來林母“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的訓斥。
她點開微信，把林浩那條朋友圈截圖，保存。又把照片放大，截取了那輛保時捷的型號和**里的4S店標牌。
做完這些，她按下馬桶沖水鍵，抽了一張紙巾擦干手。擰開門鎖，走回客廳。
“吃完藥就趕緊把碗洗了。”林母看著春晚，連頭都沒回，“大過年的，別拉著個臉。你弟弟好不容易高興一天，你別壞了氣氛。”
林溪走到沙發邊，拿起自己的羽絨服和黑色雙肩包。
“我不洗了。”她把外套穿上，把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泛紅的脖頸，“公司系統出了點*ug，年底盤點的數據對不上。領導讓我現在回去一趟。”
林母的臉立刻沉了下來：“大過年的加什么班？你們那破公司給你發幾塊錢？飯還沒吃完呢！”
“大過年的，打工人就是這么賤唄。”林浩磕著瓜子，嗤笑了一聲，“姐，你這就叫窮忙。一個月掙那一萬多，還不夠你買藥的。看看我那幾個大哥，隨便介紹個項目都比你一年掙得多。”
林溪沒反駁。她看著林浩那張涂著發膠的臉，只覺得可笑。
“我走了。你們慢慢吃。”
防盜門在她身后關上。只聽見“咔噠”一聲輕響，把那虛假的溫情連同電視機的喧鬧徹底隔絕。
江南的冬夜沒有雪，只有刺骨的濕冷。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發熱的紅斑。
她沒有打車，走向了最近的地鐵站。關節的鈍痛越來越明顯，她不得不走得很慢，盡量減少膝蓋的彎曲。她知道，從明天開始，如果沒有注射哪怕是最低劑量的激素壓制，她連下床都會困難。
回到她那個位于市區邊緣的出租屋，已經是晚上十點。
屋子里沒有開暖氣，冷得像個冰窖。林溪沒有換睡衣，直接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幽藍光線打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
她是醫藥代表。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處方藥的流通規則。
她登錄了市醫保局的個人查詢系統，拉出了過去半年的購藥明細。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一行行數據在屏幕上滾動。
這半年，因為病情反復導致身體虛弱，加上公司查考勤查得嚴，每個月的靶向藥，都是林母主動提出去替她排隊代拿的。
“你上班那么累，去醫院排一天隊骨頭都要散架了。媽替你去，媽有時間。”林母當時那充滿慈愛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她點開電子**的明細，與自己手里的藥盒批號進行比對。
靶向藥的包裝盒外面有一層防偽的塑封，但里面的藥瓶蓋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完好無損地擰開。她每個月拿到手的，都是兩盒包裝完整的藥。
林溪打開Excel，建了一個名為“**測算”的表格。
第一列：醫保出庫日期。
第二列：**金額。
第三列：實際服用天數。
她迅速敲擊著鍵盤。很快，結論出來了。
從五個月前開始，林母每次替她拿藥，都會偷偷扣下一盒里的藥片。一開始是一盒扣三分之一，后來發現她沒察覺，膽子越來越大，發展到現在，直接把整瓶都換成了外形相似的維生素C。
這種進口靶向藥，在黑市上的價格極高。很多沒有醫保資質、或者急需救命又排不上號的病人，愿意花原價的百分之八十甚至全價去黃牛手里買。
五個月，林母從她這里“偷”走的真藥，如果按照黑市價格套現，至少有七萬塊。
再加上這三年里，林母以各種名義從她這里“借”走給林浩湊的購房基金、所謂的養老錢，剛好不多不少，三十萬。
三十萬。買了一輛保時捷的首付。
窗外突然升起一束絢爛的煙花，“砰”地一聲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