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剛那間門面房前看了一眼。
門面房蓋得我差點沒認出來。
招牌換了，從五金日雜變成了一家奶茶店。門口堆著裝修材料，幾個工人在里頭叮叮咚咚砸墻。
錢小莉挺著肚子站在門口，正跟兩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聊天。
她聲音不小："這間門面房，我婆婆給的。位置多好，和平路這一片，隨便干什么都掙錢。"
其中一個女人說："你婆婆真大方，兩間一人一間？"
"可不是嘛！我跟她說了，等孩子生了，我就在這兒開奶茶店。她老人家樂意，說什么給了就是你們的，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我沒說過這話。
我站在路對面，提著菜籃子，看著那張已經不屬于我的門面房被砸得面目全非。
風吹過來，十月底了，涼颼颼的。
我轉過身，慢慢走回去。
菜場門口碰見張姐。
她拉住我，壓低聲音："秀蘭，聽說你把兩間門面房都給兒子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小兒媳在外頭說的，傳遍了。"張姐看我一眼，"你現在就守著那套老房子？"
"夠住了。"
張姐嘆了口氣："秀蘭，我說句不好聽的。房本攥在手里，就是攥著他們的孝心。給了，可就由不得你了。"
我沒接話，提著菜往回走。
風越來越大，路燈還沒亮。
我一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歪。
**章
靜怡走的日子，越來越近。
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要不要我去送機。
"不用了媽，機場人多，您腿腳不方便。"
"媽腿腳好著呢。"
"一鳴**媽要送，再加上行李多，車坐不下。"
"那……好吧。"
我把準備好的話咽了回去。其實我就想再看看圓圓，那孩子三歲零兩個月，是我一手帶到一歲半的。后來靜怡搬走了，見面就少了。
"媽，您別多想。"靜怡在電話里說，"等那邊安頓好了，就給您打視頻。想圓圓的時候，隨時都能看。"
"好。"
"您自個兒多保重。吃好喝好，按時體檢。"
"知道了。"
我還想再說兩句，可嘴巴像粘住了。
"那掛了。"
嘟嘟嘟。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貼在耳朵邊，好半天才放下來。
原來的計劃是這樣的：老房子自己住，存款傍身。等再老些，就去靜怡家。她貼心，做事細致，比兩個兒子靠譜。
實在動不了了，就請保姆，或者進養老院。
可現在這個計劃，被靜怡一張機票撕了個稀爛。
過了兩天，我給志明打電話。
"志明，**妹下個月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啊，群里說了。"
他那邊很嘈雜，像是在什么飯局上。
"媽，我這邊應酬呢，快說。"
"媽就是想問一下，**妹走了以后，我這邊一個人住著，要是有個什么事……"
"媽您不是身體挺好的嗎？"
"媽是說萬一，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你看，媽什么時候搬你那兒去住合適？"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我聽見有人在那邊喊他敬酒。
"媽，這事吧……您得讓我跟林芳商量一下。"
他壓低了聲音。
"家里現在沒地方。小寶的房間剛布置好，林芳**身子骨不好，要過來住一陣。等過一段，我想想轍，給您回話。"
"那大概什么時候？"
"我說不準。媽我真得掛了，領導在催。"
電話斷了。
我攥著手機，又撥了志剛的號。
志剛倒是接得快。
"媽，啥事？"
我把話又說了一遍。
"去新加坡？好事啊！"志剛嗓門大，"新加坡那地方，人家福利好、收入高，妹妹出息了！"
"那媽去你那住的事……"
"嗨，我這兒可亂了。"
他話鋒一拐。
"小莉懷著孕，吐得昏天暗地。門面房裝修又在燒錢，我兩頭跑，焦頭爛額。媽您再等等，等孩子生了，月嫂請了，我把屋子收拾利索了，再接您過來。"
"大概等到什么時候？"
"小莉預產期二月份，滿打滿算三四個月吧。媽，您先在自個兒家待著，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就成。"
兩個兒子的話，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擠，亂，等一等，商量商量。
我坐在老沙發上，旁邊的坑是我這四年用身體壓出來的。
這套老房子，六十五平米，兩間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