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靠墊下面壓著一根黑色的皮筋。
不是我的。我不扎馬尾。
洗手間的洗漱臺上，牙刷架里插著兩把牙刷。
一把藍色的是方駿的。
另一把粉色的。
我只用白色的。
林薇也看到了。
她沒說話。
我把屬于自己的洗漱用品全部裝進袋子，關上鏡柜門。
鏡子里映出我的臉。
三十歲，素面朝天，比實際年齡老了不止兩歲。
我拎著袋子出了洗手間，在客廳又掃了一圈。
鞋柜里多了一雙女鞋，36碼。
我穿38。
"走吧。"
林薇跟上來，憋了一路的話終于說出口："那些東西……你都看到了？"
"嗯。"
"那你還不跟他對質？"
"有什么好對質的？證都離了。"
"可是他騙了你！什么假離婚，什么公司融資，全是騙你的！他就是有人了！"
我拉開車門，把袋子放進后座。
"我知道。"
"那你還能這么淡定？"
我坐進副駕，系上安全帶。
"林薇，如果我現在去找他鬧，他會怎么說？"
她沒接話。
"他會說那是同事的東西，順手放家里的。他會說香水是客戶送的，他隨手噴了。他有一百個理由等著我。然后他會說，你看你就是疑心病太重，難怪我不想跟你過了。"
林薇的手擱在方向盤上，沒動。
"我不想給他這個機會。"
"那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問。干干凈凈走掉。讓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計劃里。"
車子發動了。
我看了一眼后視鏡里那棟樓，轉頭看向前方。

晚上回到林薇家，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腦子里全是那雙36碼的鞋，那根不屬于我的皮筋，那把粉色牙刷。
林薇遞給我一杯熱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接過杯子。
"大概猜到了。"
"什么時候？"
"一年多以前。"
她一下子坐直了。
"一年多？"
"有天晚上他洗澡忘了帶手機，放在沙發上。來了條消息，我沒有刻意去看，是彈窗直接蹦出來的。"
"誰發的？"
"備注名是江經理。內容就兩個字。"
"哪兩個字？"
"想你。"
林薇沒出聲。
"我當時沒動，等他洗完出來我問他，江經理是誰。他說是公司新來的商務，工作上有往來。我說那她怎么大晚上發想你？他說打錯了，估計是發給男朋友的。"
"你信了？"
"我當時想信。"
我喝了口水。
"可是之后那幾個月，他手機設了鎖，換了密碼，通話記錄也刪得干干凈凈。每次我靠近他的手機，他就自然而然地把屏幕翻過去。"
"你沒追問？"
"追問了一次。他急了，說我疑神疑鬼影響夫妻感情，反倒說是我不信任他。吵了一架之后他冷了我整整一周，最后還是我先低的頭。"
林薇把杯子擱在茶幾上，聲音有點啞。
"蘇念，你這一年多……都是一個人扛著？"
"也不算扛。就是心里有了數，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么時機？"
"他主動放手的時機。"
"所以假離婚這個事……"
"我沒攔他。他想離就離。正好省了我去走法律程序。"
林薇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你要不要去查一下那個江經理到底是誰？"
"不用查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方駿的朋友圈。
翻到三個月前的一條。
照片是公司團建，十幾個人站在一起合影。方駿站在第二排右邊，旁邊挨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
個子不高，頭發披著，笑得很甜。
底下的評論里，有個叫"趙鵬"的人回了一句："駿哥和曉曼站一起好般配。"
方駿回復的是一個笑的表情。
沒刪。
他大概忘了這條評論還在。
"江曉曼。"
我把手機翻過去給林薇看。
"這就是那個江經理。"
林薇看了半天，抬頭看我。
"你早就查到了？"
"不是查的，是他自己漏出來的。他以為我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知道。"
我鎖了屏，把手機放在腿上。
"他就是覺得我蠢。八年了，他始終覺得我是個蠢人。"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在林薇家的儲物間翻到了一個箱子。
那是我搬過來時隨身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