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放下杯子，眼底的光收了又放。
"但是，"我往前傾了一點，"阿姨，我不是不信任你們家，只是手頭確實緊。首付六十萬掏完，裝修還沒著落，我想——能不能寬限我兩個月，讓我先把裝修款湊出來，然后一起過戶？"
周美華的嘴角動了。
她在計算。
我看得出來。
"兩個月……也不是不行。"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開始了。
"小陳啊，我跟你說，你也別嫌阿姨嘮叨。房子寫我們名字，是為了婉清好。我和老林就這一個閨女，將來這房子不還是你們小兩口住？"
"阿姨說的是。"
"對吧？所以名字不重要，心意才重要。"
"嗯。"
"那彩禮——上次說的八萬八，其實我和老林商量了一下，覺得……你們同事朋友都看著呢，八萬八有點拿不出手。"
來了。
"阿姨的意思是……"
"十五萬吧。整數，好聽。"
從八萬八到十五萬。
漲了快一倍。
我盯著茶杯里的茶葉，看它們沉下去又浮上來。
"行，我想想辦法。"
"還有就是，婉清上班遠，你看能不能——"
"買輛車？"
"不用太好，十來萬的就行。"她笑著擺手，那個動作排練過。
我在心里列了一筆賬。
房子一百八十萬。
裝修十五萬。
彩禮十五萬。
車十萬。
總計二百二十萬。
我一個"月薪一萬五"的程序員。
她張嘴就要了我十二年的稅后工資。
嘴上說著"不重要"，伸手比誰都快。
我站起來去倒茶，背對著她。
手伸進褲兜，拇指按了一下手機側面的按鈕。
錄音已經跑了十一分鐘。
"阿姨，這些我都記下了。一件一件來，您放心。"
周美華滿意地靠回沙發。
"我就知道小陳是個實在人。"
她拍了拍旁邊的靠墊，往里面那間臥室提高了聲音："婉清，你男朋友來了你也不出來！"
林婉清從臥室出來時，手機屏幕朝下。
"來啦來啦。"
她坐到我旁邊，挽住我胳膊。
"聊什么呢？"
"聊你們的未來。"周美華笑著。
林婉清看了我一眼。
我回了個笑。
那天走的時候，我在樓道里站了三分鐘。
掏出手機，看了一下錄音時長。
三十八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