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最冷的那道門關上時，耿爽抱著半床舊被褥坐在墻角，聽見外頭太監尖細地報了一聲：
“廢妃安置于此。”
她原以為自己會哭，會罵，會恨得睡不著。
可真到了這一刻，她竟只覺得餓。
冷宮的風吹得燈芯亂晃，她把最后半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里，一半遞給旁邊縮成一團的小宮女。
“別怕。”她輕聲道，“活下去比什么都強。”
小宮女抖得像篩子，接過糕點時，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娘，陛下怎么能這樣……”
耿爽沒接這個話。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呂翊深為什么能這樣。
他不是不記得她陪他熬過多少夜，不是不記得她替他擋過多少次明槍暗箭。
他只是坐到皇位上以后，終于學會了在很多個“必須”里，先舍掉她。
一
耿爽入宮時，不過十六。
她不是最美的那個，也不是家世最顯赫的那個，只是恰好在某個雨夜里替還是皇子的呂翊深擋過一箭，從此被記進了心里。
那時的呂翊深還沒坐上龍椅，只是個夾在太子和諸王之間步步驚心的皇子。他被人算計，在宮外祈福歸途中遇刺，隨行侍衛死傷大半。耿爽那會兒剛隨父**不久，原本只是去寺里給病中的母親求平安符，聽見動靜后第一反應不是躲，反而拎著竹籃沖了過去。
那一箭本該穿過呂翊深的肩。
最后卻扎進了她后背。
她昏過去之前，聽見男人在她耳邊低低說了一句：“你若活下來，我記你一輩子。”
她后來確實活下來了。
也確實被他記進了宮。
呂翊深**后，給了她封號、宮殿和旁人眼里的體面。她不算最受寵，卻總在最要緊的時候被他放在身邊。批折子到深夜，是她陪；他與朝臣斗得厲害時，是她勸；連那幾年他胃疾最重、夜里疼得睡不著，也只有她敢端著藥過去，一邊罵太醫廢物，一邊盯著他把藥喝干凈。
宮里人人都說耿昭儀命好。
只有耿爽自己知道，這種命好像踩在薄冰上，下面全是能淹死人的水。
因為她看得太清楚了。
呂翊深是愛過她的。
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是真的想過要護著她。
可帝王的愛，從來不是護身符。
前朝要平衡，太后要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