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是被風扇聲吵醒的。
頭頂那臺老風扇轉(zhuǎn)得不快,葉片每繞一圈都帶著一點輕微的顫,嗡嗡聲悶悶地壓下來。陸川睜開眼,先看見發(fā)黃的天花板,還有墻角那塊熟悉的水漬。
他躺著沒動,呼吸有點發(fā)緊。
沒死?
這是他醒來后的第一個念頭。
他甚至以為自己命大,被人從車禍里撿了回來。可很快,這個念頭就自己散了。
這里不是醫(yī)院。
沒有白墻,沒有消毒水味,也沒有儀器聲。
窗邊掛著一層發(fā)潮的舊窗簾,顏色灰得發(fā)舊,下面是一張廉價木桌,桌角掉了漆,桌上擺著半瓶礦泉水、一盞舊臺燈,還有一本卷了邊的資料。
陸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慢慢坐起來,床板在身下發(fā)出一聲輕響。再一低頭,先看見的是自己的手。
年輕,清瘦,手背平整,指節(jié)也沒有后來那些被煙和熬夜磨出來的痕跡。
陸川怔了兩秒,忽然轉(zhuǎn)頭看向床邊。
那里放著一部舊手機。
黑色外殼,邊角磨舊,屏幕上還有一道細細的劃痕。那是他大學前一直在用的機子,早就該被淘汰在很多年前。
他伸手去拿,手指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發(fā)起抖來。第一次差點滑脫,第二次才拿穩(wěn)。
解鎖,亮屏。
上午九點十七。
八月三日。
陸川盯著那串日期,喉結(jié)輕輕滾了一下,后背有點發(fā)麻。他先點開短信,銀行到賬提醒還躺在那里,拆遷補償款入賬的通知清清楚楚,下面跟著一長串數(shù)字。
他又往下翻。
錄取通知提醒。
新生報名須知。
學校發(fā)來的報到時間。
陸川幾乎是立刻起身去翻抽屜。透明文件袋還在,錄取通知書、***復印件、報名材料,一樣不少。
開學前一個月。
他真的回來了。
陸川坐回床邊,緩了幾秒,又打開手機銀行。密碼輸入的時候,指尖還有點僵。頁面跳出來,余額安靜地停在那里。
一千萬。
一分沒少。
他盯著看了很久,胸口那股亂勁才稍稍壓下去一點。
錢還在,說明很多事都還沒發(fā)生。
他繼續(xù)翻手機,先看聊天記錄,再看瀏覽器,再翻備忘錄。
很快,答案一點點擺在了他面前。
表沒買。
租車行沒聯(lián)系。
禮儀課沒報。
紅酒課也只是收藏了頁面。
那幾個后來把他往酒局里帶的人,這會兒和他的聊天還停在很淡的幾句寒暄上,連真正搭上線都算不上。
瀏覽記錄里倒是有會所、俱樂部、穿搭、名表一類的搜索,可更多都只是剛點開,當時還沒來得及細看研究。
備忘錄里已經(jīng)列了幾個標題。
《怎么樣才能混圈子。》
《什么表適合富二代大學生又能**。》
《開學以后怎么搭人脈。》
《租什么車最招搖并且最拉風。》
陸川看著這些字,臉色慢慢僵住。
前世最歪的那條路,這時候還只是個念頭。
像一**畫了開頭的圖紙,還沒真正動工。
他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舊窗簾縫里透進來,帶著夏天白晃晃的熱意。樓下有賣西瓜的在吆喝,走廊里有人穿著拖鞋經(jīng)過,隔壁不知道放著什么老歌,聲音發(fā)悶,斷斷續(xù)續(xù)傳進來。
這些聲音都很普通。
可陸川坐在這里,竟然覺得踏實。
至少它們是真的。
不像前世那些酒局。燈光昏暗,杯子清脆,笑聲也體面,真正落到人身上的目光卻全是打量。
誰家做什么,誰父母在哪一層,誰能帶誰進桌,誰有資格坐在哪個位置,每一句話都像有一桿秤。
而他前世最用力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往那桿秤上擺。
陸川低下頭,手肘撐在膝上,慢慢想起前世那些事。
他研究過穿搭,研究過富二代會買什么牌子的衣服,什么顏色看起來低調(diào),什么面料像不缺錢但不張揚。
研究過說話的速度,快了顯得沒底氣,慢了才能裝得像見過世面。
研究過坐姿、端杯、抬手的角度,甚至研究過車鑰匙和表該怎么放,才像是不經(jīng)意。
別人聊酒莊、會所、賽道,他會提前查資料,把能背的都背下來,生怕自己哪句話接不上。
哪怕是跟人吃頓飯,他都在心里默默計算誰能結(jié)識,誰值得多說兩句,誰家里大概是什么路數(shù)。
他那時候覺得自己很聰明。
先演進去,混熟了,再想辦法把假的一點點活成真的。
只要能坐上桌,后面總有機會。
現(xiàn)在回頭再看,那根本不是活法。
那是在拿錢給自己做一層殼。
說話要像,坐姿要像,笑意要像,眼神要像,連抬手和沉默都要像。
別人看見的是體面,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自己一直繃著,像一根拉到頭的線。
再后來,包廂里那些目光一個個落過來。
陳子昂不高不低地拆穿他。
趙一帆坐在那兒,提醒他是在拿命賠圈子。
沒人真正大笑,可越是那樣,越讓人難堪。
因為他們不是單純在笑他窮,也不是在笑他裝,他們是在看一個拼命想把自己塞進錯誤地方的人,最后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擺在桌上的樣板。
陸川閉了閉眼,胸口有點發(fā)悶。
他終于承認,前世最大的錯不是窮,也不只是虛榮。
是他明明手里有錢,明明有機會把生活搭起來,卻偏要把自己活成給別人驗貨的樣板貨。
像什么都學會了,實際上連最簡單的日子都沒過明白。
風扇還在頭頂一圈圈地轉(zhuǎn)。
陸川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那股壓了很多年的羞恥感,終于完整地倒了回來。
不是嗖一下就回來了,而是實實在在落在心口上,讓人沒法躲。
可也正因為這樣,他反而更清醒了。
現(xiàn)在還早。
一切都還沒開始。
他還有整整一個月,能在所有事情走偏之前,把方向擰回來。
陸川拿起手機,點開備忘錄。
那些“怎么混圈名表推薦租車渠道酒局話術(shù)”的標題,一條一條被刪掉。
刪到最后,頁面空了下來。
陸川停了一下,重新打了四行字。
買個舒服的房子。
買輛自己喜歡的車。
用前世的記憶賺筆快錢。
正常開學。
四件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可陸川看著那四行字,卻第一次覺得心里有了底。
這一世,不往別人桌上擠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桌前,按下舊電腦的開機鍵。
機器啟動得很慢,主機風扇一響,整個桌面都像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陸川坐在那把舊椅子上,盯著亮起來的屏幕,難得發(fā)了會兒呆。
網(wǎng)頁打開后,陸川點進房產(chǎn)頁面,手指落在鍵盤上,停了兩秒。
然后,按照前世的記憶,他輸入兩個字。
靜園。
小說簡介
《都重生了,誰還裝富二代啊》男女主角陸川陸少,是小說寫手愛和美式所寫。精彩內(nèi)容:作者看膩了那些動輒萬億身家的喧囂神豪文,總想試著寫點不一樣的。閱讀本書前,請將您的腦子輕輕摘下,放入門口的竹籃中。不必擔心丟失,這里沒有需要您費心算計的商戰(zhàn)博弈,沒有氣到咬牙的極品親戚,更沒有反復橫跳的反派。只有一個重活一世的人,用他所有的時間,去證明一件事: 當一個人認真生活的時候,他本身就是光。好了,竹籃已經(jīng)放穩(wěn)了。我們開始吧。云頂會所頂層的包廂里,燈光是暖的,氣氛卻有點涼。陸川坐在靠中間的位...